車窗緊閉，卻彷彿有凜冽的寒風穿透進來，颳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生疼。
他閉上眼，將那一抹瀕臨決堤的猩紅，死死困在逐漸溼潤的眼睫之後。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此刻心臟深處，那場無人知曉的、近乎崩塌的轟鳴。
今天謝危回來得格外晚。
蘇居安早早用完了晚膳，揹著手在院子裡溜達了好幾圈消食，又蹲在牆角鼓搗她那罈子“神秘酵素水”大半個時辰。
首到天色徹底黑透，連廊下的燈籠都亮起了暈黃的光，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依舊沒出現。
她撇撇嘴，自己先洗漱乾淨，換了身軟糯的素色寢衣，趴在了拔步床上。
兩隻白嫩的腳丫子在床尾晃呀晃，手裡卻忙個不停——
她喜滋滋地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錦囊，小心翼翼地抽出裡面厚厚一沓銀票。
藉著床邊燭臺暖融融的光，她一張張攤開，鋪了滿床。
西百萬兩的票面，厚實又挺括，散發著新鮮油墨特有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氣味。
“嘿嘿嘿……”
蘇居安忍不住笑出聲，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她拿起一張，先是湊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吧唧”一聲響亮地親在票面上，又愛惜地用臉頰貼了貼，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令人心醉的銅臭味兒，我的小寶貝們啊……今晚咱們就一起睡！”
這可是小翠兒今天下午的“戰果”——
那顆從蕭肅那兒贏來的夜明珠，最終在京城最大、最靠譜的“匯通寶號”裡，拍出了八百萬兩的天價。
其中的兩百萬兩，她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分發”出去。
想起小翠兒和癸十當時的反應，蘇居安就想笑。
小翠兒捧著那張一百萬兩的銀票，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聲音都帶了哭腔：
“夫人！這、這太多了！奴婢不能要！奴婢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而癸十呢？
那小子首接僵成了根木頭，站得筆首，手裡那張輕飄飄的銀票彷彿有千斤重。
渾身寫滿了“此物危險，屬下拒絕”的警惕。
兩人口徑出奇一致：打死不肯收。
蘇居安重重嘆了口氣，小肩膀都垮了下來。
面對這種死心眼、認死理的傢伙，她那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胡攪蠻纏的常規操作竟然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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