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超然的靜默，與周遭的沸騰形成鮮明對比，反而透出更深的威嚴與掌控感。
兩人如同風暴眼，於紛亂中自成一方天地，默默審視著這場看似激烈、實則真偽難辨的“表演”。
終於，在一輪聲嘶力竭的攻訐與反駁後，聲浪漸歇。
方才還慷慨激昂的大臣們，此刻大多氣喘吁吁，面紅耳赤，或撫胸順氣，或暗自瞪視對手，
殿內陷入一種力竭後的短暫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片寂靜即將被新的爭論填補時——
一道冷冽如冰刃的聲音，清晰地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眾位大人，”
謝危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張或紅或白的臉，
“吵了這半日，可曾有人想過——邊疆蠻夷，何以敢在此時驟然進犯，甚至屢佔上風？”
他稍作停頓，讓那冰冷的疑問重重砸在每個人心頭：
“北疆蠻夷，蕞爾小族，何以敢在此時驟然興兵，屢犯邊境，甚至……屢佔上風？”
殿內落針可聞。
謝危向前踱了半步，蟒袍下襬紋絲不動，唯有聲音裡的譏誚與寒意層層遞進：
“我大昭立國至今，兵甲之利，向為西方所懼。何時起，竟容得這些跳蚤，在邊境線上如此肆無忌憚、上躥下跳了？”
“嗡——”
彷彿有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話音瀰漫開來。
方才還爭得臉紅脖子粗的眾臣，此刻皆是面色一凜，面面相覷，竟無人敢輕易接話。
那些關於派誰去、撥多少糧的爭論，在這首指根源的質問面前，忽然顯得如此浮淺而可笑。
為何蠻夷突然變“強”了？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底氣？
一些心思活絡的，額角己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沈觀適時地向前半步。
他微微側身，面向御座方向，聲音沉穩而清晰，適時地接過了謝危遞出的話頭，彷彿兩人早己默契於心：
“無非是，這些蠻族自恃有所倚仗，自覺強於我朝邊防罷了。”
他將謝危那未盡、卻更誅心的後半句，緩緩道出：
“至於這‘倚仗’從何而來，這‘強過’的錯覺因何而生……”
“其中緣由，恐怕就……耐人尋味了。”
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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