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雲開啟證物袋,把四樣東西一一取出,放在桌上.
那截燒灼變形的槍管.
那塊焦黑的布片.
繡著“平安”二字.浸透血跡的布包,和裡面那張小女孩的照片.
還有陳大栓留給妻女的家信,信封已經破損,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
“秀英.小花:我對不起你們.下輩子,我一定還.父,陳大栓,民國二十六年冬月十一.”
冬月十一,就是1937年12月12日.
他寫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是那位九十六歲的老兵,趙青山.
他撐著桌子,緩緩站起身,走到桌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那截槍管.
“漢陽造,”老人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槍托纏鐵絲,是為了防裂.當年,我們連裡有一半的槍都這樣.”
他拿起那塊焦黑的布片,湊到眼前,看了很久.
“灰布軍裝,金陵衛戍部隊的.”老人抬起頭,看向王林雲.
“你說那個人,叫陳大栓?”
“是.”
“胸口有個彈孔,拉響手榴彈撲上去的?”
“是.”
趙青山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我認識他.”老人說.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1937年,南京保衛戰,我在教導總隊第二旅.撤退的時候,在中華門附近遇到過一支部隊,正在往城牆缺口反衝鋒.”
“帶頭的連長,就叫陳大栓.我喊他撤,他說不行,後面是老百姓.”
老人睜開眼,眼裡有血絲.
“我說,這是命令!他說,老趙,對不住,這命令我執行不了.然後他就帶著人衝上去了.後來…後來我就再沒見過他.”
趙青山看著桌上那截槍管,聲音很輕:
“我找了他們很多年.陣亡名單上沒有,被俘名單上沒有,失蹤名單上也沒有.就像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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