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四十分,金陵大學至下關碼頭的最後三公里,成了血肉磨坊.
王林雲.高遠.趙鐵柱,以及自願留下的十七名殘兵,構成了這道最後的閘門.
他們身後,是蜿蜒如長蛇.沉默向江邊蠕動的三千餘人——這個數字還在增加,沿途不斷有從廢墟中鑽出的百姓.被打散計程車兵加入這支求生的洪流.
“炸藥還剩多少?”王林雲邊換彈匣邊問,他臉上混著硝煙和別人的血.
“遙控C4四塊,電起爆.絆發雷十二顆.”趙鐵柱喘著粗氣,從揹包裡掏出最後的爆炸物,“夠在兩條街製造鬼打牆了.”
“用上.”王林雲指向身後街道,
“第一條街,鬼子先頭部隊追上來就炸,塌兩棟樓.第二條街,佈置絆發雷,專炸工兵和軍官.第三條街……”
他看向街道盡頭隱約可見的長江,以及江邊黑壓壓的人群.
“留給我們自己.”
“明白!”
趙鐵柱帶著兩個懂爆破的殘兵衝向後方街道.他們動作飛快,C4被塞進承重柱的裂縫,絆發索在碎磚間若隱若現.
高遠則帶著幾個人,佔據了街道的制高點.
“楊長官,你們教導總隊,以前練過巷戰吧?”高遠問旁邊一個只剩獨臂的老兵.
老兵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淞滬打過,羅店打過,南京城牆也打過.就是沒打過這種——邊跑邊打,還他孃的越打人越多.”
他說的是實話.殿後部隊邊打邊撤,沿途不斷有被打散計程車兵從廢墟里鑽出來,沉默地加入佇列.
有憲兵團的,有教導總隊的,有87師的,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警察制服.
番號早已打亂,但眼神都一樣:疲憊.麻木,但看到這群黑衣人和他們身後長長的百姓隊伍時,眼底會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兵跑過來,揹著一杆比他高半頭的步槍,肩章是第36師的.
“長…長官!”他結結巴巴地敬禮,
“我…我跟你們打!”
“打過槍嗎?”高遠問.
“在孝陵衛打過靶,五發中三…”
“夠了.”高遠把一把繳獲的三八式塞給他,“跟著我.看見鬼子,瞄準了打.打不中沒關係,開槍就行.”
“是!”
上午十點五十分,日軍追兵上來了.
是一個完整的步兵中隊,近兩百人,呈散兵線快速推進.
“放近到五十米.”王林雲低聲下令.
所有人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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