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林川毫無意外地被馬超那幫人拉去了籃球場,再次上演了一場名為“餵飯”,實為“降維打擊”的教學局。
錢曜沒有參與。
他獨自一人,靠在操場邊緣那排有些年頭的單槓上,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巴黎水,眼神卻並沒有聚焦在球場上那群揮灑荷爾蒙的同齡人身上。
他在發呆。
這對於錢曜來說,是一種罕見的、甚至可以說是“失控”的狀態。
作為錢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他的每一分鐘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哪怕是放空,也應該是某種有目的性的“冥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腦子裡亂糟糟的,反覆播放著同一個畫面。
那個畫面,發生在一小時前。
他受不了404宿舍那股混合了汗味和泡麵味的混沌氣息,也厭倦了教室裡那些圍繞著林川展開的、在他看來幼稚的社交博弈。
於是,他破天荒地,在課間操的時間,獨自一人,朝著學校裡最偏僻、最安靜的藝術樓走去。
藝術樓後面,有一條很長的、種滿了銀杏樹的緩坡。
這個季節,銀杏葉早己落盡,光禿禿的枝丫在初春微涼的風中,勾勒出一種安靜而蕭瑟的線條。
他就是在那條坡道上,看到了她。
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背對著他,坐在一張老舊的長椅上。
她的校服外面套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米色開衫,長髮被一頂深灰色的帽子鬆鬆地壓著,幾縷髮絲從帽簷下漏出來,隨著風輕輕晃動。
她的面前支著一個畫架,手裡拿著畫筆,正在對著遠處那片同樣光禿禿的樹林寫生。
錢曜的腳步,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那個女生有多驚豔,事實上,他連她的臉都沒看清。
只是因為那個畫面。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油畫,與這個喧囂的、充滿了競爭與算計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在他準備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不去打擾這份寧靜的時候。
一陣風,毫無徵兆地從坡道下吹了上來。
那陣風捲起了女生放在長椅旁的一沓畫紙,雪白的紙張瞬間被吹得漫天飛舞,像一群受驚的白色蝴蝶。
“啊……”
女生髮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點慌亂的低呼。她立刻放下畫筆,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去追那些被風吹散的畫紙。
錢曜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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