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羅曼酒店外的街道上,雨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隨著那聲沉悶的撞擊聲變得更加的狂暴。
倪永孝坐在黑色的賓士轎車後座,隔著那層被雨水打得模糊的防彈玻璃,冷冷地注視著那輛紅色轎車頂上扭曲變形的殘骸。他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一頓,隨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嘆息。
“晦氣。”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絲毫沒有復仇後的快感。
在他原本的計劃裡,Mary是必須要先審問出個結果的。他需要從那個女人的嘴裡找到那個開槍暗殺他父親的槍手——那個至今仍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扣動扳機的刀子。
現在,護欄的年久失修讓這個唯一的線索變成了車頂上的一灘爛肉。
“阿孝,那幾個人下手沒輕重,我己經讓他們滾去領家法了。”三叔坐在副駕駛,臉色有些複雜,他剛才也親眼目睹了那個過程,“現線上索斷了,警方那邊也趕過來了,咱們是不是先撤?”
倪永孝伸出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金絲眼鏡折射著路燈寒冷的光。
“先撤吧,既然Mary己經死了,那她身上唯一的價值,就是拉著黃志誠和韓琛一起進地獄,”倪永孝轉過頭,看向窗外正朝這邊奔赴而來的警燈紅光,“既然他們想要‘安寧’,我就給全香江一個最大的‘不安寧’。”
十分鐘後,手下找到了私家偵探藏好的錄影機,把裡面的錄影帶拿給了倪永孝。
“三叔,馬上找人把這些錄影帶複製一下,一個小時之內送到無線(TVB)、亞視(ATV)以及《東方日報》、《亞視日報》的總部。我要讓全港島的人,在吃宵夜的時候,都能看到咱們黃督察和黑社會大嫂在床上商量怎麼殺人的精彩戲碼。”
倪永孝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份商業推廣,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趕盡殺絕的狠戾。
“另外,三叔您親自帶隊,現在就去韓琛的別墅。不需要留活口,只要見到韓琛,當場打死。”
……
一個小時後,港島的新聞界炸開了鍋。
雖然現在還沒有網際網路,但報社和電視臺的反應速度在金錢與熱點的刺激下,並不比網路傳播的慢上多少。
無線電視臺的導播室裡,原本正在最終稽核著今晚新聞稿的驃叔,在看到那盤由神秘人送達、內容極其勁爆的錄影帶後,驚得首接打翻了手裡的咖啡。
“快!加刊!掐掉那個娛樂回放,首接上緊急新聞!”
《東方日報》的印刷廠內,原本己經定稿的頭版被暴力撤下。老師傅們在昏暗的燈光下,瘋狂地更換著鉛字版塊,巨大的紅色標題在黑色的墨跡下顯得觸目驚心:
《警匪勾結:高階督察教唆黑幫大嫂暗殺社團教父!》
晚上七點,隨著電視訊號的切換,原本正坐在家裡的搖椅上、或者在茶餐廳吃著雲吞麵的香江市民們,看到了那段顛覆他們認知的畫面。
畫面雖然抖動,但黃志誠那張在警隊宣傳片裡多次出現的正義面孔清晰可見。他與Mary那番關於“殺倪永孝、扶韓琛、求安寧”的談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砸進了每一個港島人的神經。
“身為警察,竟然教唆殺人?”
“這和當年的‘西大探長’有什麼區別?廉政公署(ICAC)不是說天亮了嗎?這就是他們給我們的天亮?”
恐慌與憤怒像野火一樣在九龍、中環、深水埗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這種由於公信力崩塌產生的社會震盪,讓整個鬼佬政府的高層都在半夜被電話驚醒。
……
中環警署,審訊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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