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看見阿荃的臉色瞬間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幾乎是瞬間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椅子。
“各位,不好意思,家裡突發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阿荃不等同僚反應,動作麻利地主動結了賬,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衝向自己的轎車。在車裡,他飛快地給邱剛敖發出了一個簡訊,那是他認識的一個地下黑醫生的地址。
半個小時後,油尖旺區的一間地下診所。
刺鼻的蘇打水味道充斥著簡陋的手術室,當阿荃推開手術室門的時候,看到邱剛敖臉色慘白地躺在手術檯上,腹部的衣物已經被剪開,那個鮮紅的彈孔看起來觸目驚心。
黑醫生是個禿頂的老頭,動作有些粗魯但非常有準頭。
“運氣不錯,後生仔。”醫生一邊縫合傷口,一邊嘟囔著,“子彈是斜著擦過去的,沒傷及重要器官,就是流血多了點。縫完這幾針,回去吃點消炎藥,一個月內別去砍人就行。”
邱剛敖看著闖進來的兄弟,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個有些虛弱、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容:“阿荃……給你添麻煩了。”
阿荃眼眶一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佯裝生氣地輕輕給了一拳:“說什麼廢話!當初你替我們扛雷的時候,怎麼不說是添麻煩?咱們可是過命的兄弟!”
縫合完畢後,阿荃千恩萬謝地付了錢,將邱剛敖半扶半背地弄上了車。他沒有帶阿敖回那個簡陋的出租屋,而是直接拉回了他在深水埗的單身公寓。
推開公寓的門,邱剛敖愣住了。
客廳的燈光下,阿華早已等候多時,他坐在那張布藝沙發上,指縫間夾著一根燒了大半的煙。
“敖哥。”阿華站起身,眼神中透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灼熱。
邱剛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阿荃,低聲問:“你告訴他的?”
“嗯。”阿荃嘆了口氣,扶著邱剛敖坐下。
這曾經在重案組呼風喚雨的三名精銳,此時在這個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敖哥,你剛才去幹什麼了,我們不多問。”阿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掐滅了煙,直視著邱剛敖那雙有些渙散的眼睛,“但是你瞞不過我們,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對霍兆堂他們……動手了?”
邱剛敖坐倒在舊沙發上,沉默不語。
阿華直接走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敖哥,從你出獄那天起,我們就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我們也等了三年!敖哥讓我們也……”
“阿華,阿荃!”邱剛敖閉上眼,聲音沙啞,“我不想連累你們,你們現在雖然過得不好,但起碼……還有點希望在,多陪陪家人吧。而我已經是鬼了,鬼是不在乎去哪裡的。”
“去他媽的希望!”阿荃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敖哥,自從司徒傑那個老混蛋把我們扒了皮,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一年多過得是什麼日子?當保安、開計程車,每天被人呼來喝去,還要被那些以前抓過的爛仔嘲笑!這種生活,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阿荃盯著邱剛敖的眼睛,語氣變得極其鄭重:“上次吃飯的時候你就說到過,我知道,你是不想連累爆珠我們。放心,我不會告訴爆珠他們的,因為他們起碼還是警察,他們還有前途……但我們兩個不同,我們已經跌入谷底了!”
“敖哥,帶上我們吧。不管是下地獄還是進焚化爐,我們都要跟著你。”
邱剛敖看著兩個兄弟那雙佈滿血絲、充滿仇恨與不甘的眼睛,沉默不語。他明白,這兩年多的生活給他們的羞辱,並不比監獄少。
良久,邱剛敖緩緩伸出了右拳,那是曾經重案組每次出任務前的動作。
阿華沒有猶豫,猛地伸出拳頭。
阿荃也緊隨其後。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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