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海關羈留室。
狹長的走廊裡,日光燈管不知疲倦地亮著,慘白的光在地磚上潑開一層冰冷的水漬。
盡頭的鐵門緊閉,透過防暴觀察窗望進去,霍普金斯正閒適地靠坐在床角,膝蓋上散漫地搭著一條軍綠色薄毯,正低頭撥弄著自己右手手指上結痂的傷疤。
他這兩天的心情不錯。哪怕今晚送來的羈留餐只是最普通的土豆燉牛肉,肉質柴得像嚼乾草,他依然吃得精光,甚至用麵包把餐盤裡的湯汁都擦得乾乾淨淨,彷彿是在品嚐頂級法餐廳的法式紅酒燴牛肉。
沒辦法,鉅額獎金在向他招手,他不肯不高興。關於兩百萬美金的去向他已經在心裡模擬了好幾遍了——先去新坡玩一圈,然後去弗洛裡達買套房,再弄條二手遊艇去釣魚,剩下的存進信託,每年利息足夠他活得比過去二十年都自在。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鐵門開鎖的聲音,打斷了他美好的暢想。
沉重的皮鞋聲由遠及近,霍普金斯抬起頭,看見那個熟悉的獄警領著兩個男人走過來。
“臨時安排,”獄警站在門口,語氣中滿是加班後的疲憊,“今晚押進來一批走私犯,人太多,普通監房不夠用,這兩人先跟你擠一晚。”
霍普金斯掃了那兩個人一眼。一個肩寬背厚,脖頸粗短,手臂上露著一截紋身;另一個稍矮,但眼神沉,嘴角沒什麼表情,下巴留著青色的胡茬。
兩人穿著同樣的灰色囚服,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獄警身後,一句話沒說。
霍普金斯沒有多想,往旁邊挪了挪,把靠裡的那張床讓出來:“行,反正床空著也是空著。”
他清楚在這裡自己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權力,不如顯得大度點。
鐵門嘩啦一聲拉開,兩個人走了進來。矮個子順勢坐在了靠門的那張鐵床上,高個子則站在床邊,環視了一圈房間,視線在牆角那個緊急報警鈴上停頓了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皮。
“你們幾個都老實點,別在我的班上惹事!”獄警照例警告了幾句,隨後將鐵門重新鎖死。串在腰間的鑰匙隨著他離去的步伐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值班室方向。
霍普金斯靠在床頭,正要繼續琢磨佛州那套房子的裝修風格,忽然感覺房間裡的氣氛不太對。
他抬起頭,看見那個高個子囚犯已經從床邊站了起來,手掌撐在床沿上,把他那截灰色囚服的下襬往上提了提。矮個子囚犯也站了起來,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從床鋪到門口的空間。
與此同時,原本守在走廊拐角的兩名軍裝警,幾乎是同一時間彎下腰。
一個捂住了肚子哀嚎道:“哎呀,突然肚子有點疼……可能是晚飯不乾淨。”
另一個也跟著皺了皺眉:“我也是……頂不住了,一塊去吧,你一個人去萬一暈在廁所沒人知道。”
話音未落,兩人甚至沒往霍普金斯這邊看上一眼,便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此刻就算再天真,霍普金斯也感覺到狀況不對了。為了保住小命,他爆發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整個人撲向牆角,右手食指死死按向那個緊急報警按鈕!
“啪!”
沒有電鈴聲,沒有紅燈閃爍,寂靜如常。
霍普金斯目眥欲裂,以為自己沒按到位,發了瘋似地用掌心連續重擊。
按鈕被他錘的深深陷了下去,可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該死,有人把線路切斷了!’
霍普金斯臉色難看,再次抬起頭,發現兩個人已經一左一右地走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