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走著,矮個子還掏出了一截牙刷柄,豁口提前磨過,斷面削出一個歪斜的尖角,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塑膠特有的冷白色。
隨後,高個子上前一步,大手死死摳住霍普金斯的肩膀,像按一隻小雞仔一樣,將他生生砸回了鐵床板上。
“砰!”
霍普金斯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床架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他驚恐地想要大喊,可喉嚨裡剛擠出半個音節,那截磨尖的牙刷柄就到了。
“噗呲——”
隨著一聲細微的響動,溫熱的血沿著側頸淌下來,浸溼了他後腦勺枕著的那片床單。
……
等維奇趕到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
兩名剛剛“拉完肚子”的軍裝警低著頭站在大門兩側,一個在心不在焉地填著登記表,另一個則對著對講機小聲嘀咕著什麼。大嘴比他早到一步,此時正蹲在鐵門內側的牆角,戴著手套撥弄著那截被剪斷的報警鈴電線。
維奇站在鐵門邊,朝裡面看了一眼。霍普金斯靠坐在床架旁邊,頭歪向右側,下頜貼著肩膀。
牆上的血跡已經幹了,是一條從喉側向下延伸的斜線,在燈光下變成深褐色。牆腳下的地磚上那灘暗色已經不再擴大,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床單掉了一角垂在地上,被血浸透了一小片。
兩名囚犯被銬在另一側的暖氣管上,一個低頭坐著,一個靠在牆上。兩人的姿態都很放鬆,眼神里滿是無辜。
“長官,那個鬼佬的死可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進來沒一會他就自殺了,”矮個子先開口,抬手指了指霍普金斯,“他自己把報警鈴割斷後,自己用牙刷割喉自殺的,我們倆都看到了。”
高個子也點頭附和,表情自然。
“維奇,遺書,”大嘴從蹲姿站起來,右手捏著一個塑膠袋走過來,“在霍普金斯的枕頭底下找到的。”
維奇接過塑膠袋,看到裡面是一張疊了兩折的A4紙,他戴上手套取出紙,展開。
信不長,只佔了大半頁,內容大致是:“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做這些事,我不該為了錢答應幫他們運毒。那些百香果是我親自安排裝船的,和公司無關,和船上其他人無關,都是我一個人決定的。”
維奇默默把信看完,摺好放回塑膠袋裡,捏著封口站了一會兒。
他聽見走廊裡大嘴正在跟軍裝警說話,聲音不高,但語氣帶著火——問為什麼兩個值班的軍裝警同時離開,為什麼離崗沒有向總檯報備,為什麼監控錄影在案發時間會“剛好”出現十五分鐘的雪花盲區?
“吃壞肚子了,”一個軍裝警的聲音,帶著委屈,“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送飯的給我們下藥了,兩個人同時鬧肚子——這種事誰能預判?”
“肚子疼就一起走了?”
“那是巧合,我們是分頭走的,一個去了東邊一個去了西邊。”
維奇沒有繼續聽下去,而是跟手下來的強叔吩咐道:“把兩個犯人帶回審訊室重新做筆錄,遺體先送法醫,別動現場。”
“好。”強叔點點頭,也窩著一肚子的火,“老子倒要看看,這倆人的嘴到底硬不硬。”
“辛苦了。”維奇把證物袋夾在腋下,往樓梯口走去。
走廊盡頭傳來對講機的刺啦聲,有人在排程下一批人員的到場,腳步聲和關門聲混在一起,從遠處的鐵門方向傳過來,一點一點地填滿整條走廊。
上樓時他沒有回頭,樓道里那根日光燈管在他身後亮著,與幾小時前一樣,不分晝夜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