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場世紀股災在全世界範圍內如野火般肆虐擴散,海外市場的全面崩盤又反過來像一柄重錘,殘忍地砸向了早已脆弱不堪的鷹醬股市。
企業成批倒閉,中小型銀行接連破產,一場如多米諾骨牌般的鏈式大塌方在整個金融體系內部轟然作響。
事實上,早在股災爆發的第二天,美聯儲新任主席阿蘭·格林斯潘便火速打出了一套極其迅猛的救市組合拳——大幅度下調貼現利率、向金融市場直接注入巨量流動性、同時動用行政力量強力施壓各大商業銀行絕對不許抽貸。
這套兇猛的強心針在剛打下去的時候確實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二十號與二十一號那兩天,市場一度強勁觸底反彈,交易大廳裡甚至傳出了久違的掌聲與歡呼,無數陷入恐慌的投機客以為最艱難的噩夢已經過去。
然而,週末一過,二次探底來得比第一次更猛。恐慌沒有被救市政策壓住,只是被週末兩天暫時捂住了嘴,週一開盤全部吐了出來。
華爾街,證券交易所。
早上九點半,開盤鐘聲響過,交易大廳裡雖然依舊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但氣氛卻完全不同了。
上週還能聽到咆哮、咒罵、摔鍵盤的聲音,這周只剩沉默。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終端前,手指放在鍵盤上但沒有敲下去,只是看著螢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
上午十點十二分。
一道人影從交易所對面那棟十五層的證券大樓天台邊緣翻了下去。
“砰!——”
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驟然在街心炸響。
下一秒,華爾街上,一具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屍體橫在了紐交所正門左側的人行道上。他的腦袋磕在花崗岩臺階邊緣,裂開的頭骨裡滲出的血沿著石縫往排水溝的方向慢慢淌。
他的皮鞋在墜落途中飛掉了一隻,另一隻還穿在腳上,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結婚戒指,戒指被衝擊力震得變了形,卡在指關節上取不下來。
一個賣熱狗的小販探頭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翻烤架上的香腸。
“又來了——今天第幾個了?”
“第十三個。”他身邊報攤上的報攤主人抬頭掃了一眼,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
那些在上週僥倖存活的人,今天終於被二次探底徹底壓垮。
開盤之後,許多人從交易大廳走出來,乘電梯到頂樓,推開天台的門。
他們換上最體面的西裝,開啟一直不捨得喝的紅酒和香檳,和素不相識的人對飲一杯,然後手拉手一起跳下去。
紐約警察局的應急小組用十五分鐘就完成了現場處理——一塊白布蓋住屍體,兩個人把他抬上擔架推進救護車,另一個拿著拖把和水桶把臺階上的血跡刷乾淨。
水桶裡的水換了兩遍,第一遍刷出來的是紅的,第二遍是粉的,第三遍才變清。
救護車拉響了一聲短促的警笛,駛入百老匯大街的車流裡。
旁邊不遠處,一個擦鞋匠蹲在人行道邊上,把刷子往鞋油盒裡蘸了蘸,繼續給一箇中年男人的皮鞋拋光。
“先生,您這雙鞋是不是很久沒穿了,感覺沒怎麼保養呢。”
“……是的,麻煩你給我再給我保養一下吧。”那個中年男人的腳踝微微發抖,但表情很平靜,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當然,股災的廢墟之上並非只有破產的銀行、倒閉的公司和從天台上跳下來的失敗者。換句話說,廢墟本身也是建築材料。當市場上所有人在恐慌中盲目拋售時,總有人會彎下腰去撿那些被錯殺的好東西。
……
。宮白,頓盛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