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晚上六點,荃灣,青山公路。
暮色從城門河方向漫過來,西邊的雲層被夕陽燒穿了一個口子,餘暉斜斜地落在一棟歐式別墅的露臺上,把白色大理石欄杆和爬滿牆面的常春藤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別墅佔地不大,三層高,外牆是淺灰色的石灰岩,窗框漆成深綠色。門前種著兩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梔子花叢,六月正值花期,白色的花朵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其實以彭奕行的收入完全可以在西區或者灣仔買更好更大的別墅,但他還是選擇了這裡,一是因為夠清靜,二是離自己的靶場近。
此時,二樓的主臥裡,彭奕行正半蹲在床邊,側著臉,將耳朵輕輕貼在妻子隆起的肚皮上。
如今的郭麗怡已經懷胎七個月了,身形比孕前圓潤了不少,臉頰也豐腴了一些,整個人褪去了剛結婚時的青澀,多了一種屬於準母親的柔和。
“踢了踢了!”郭麗怡忽然輕呼一聲,手指微微攥緊了床單,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我也聽到了。”彭奕行將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隔著薄薄的睡衣,他能隱約感覺到那小小的、有節奏的律動——像是有人在水面下輕輕叩擊著船舷,一下,又一下。
“哈,又踢了一腳,勁兒還挺大。”他低笑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像是怕驚到肚子裡的寶寶。
郭麗怡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髮:“你猜是兒子還是女兒?”
“都好。”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是心裡話,”彭奕行抬頭看向郭麗怡,眼睛裡只剩下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像你,就都好。”
郭麗怡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耳根泛起一層薄紅。
“油嘴滑舌。”她輕哼了一聲,“不過還算好聽。”
彭奕行笑了笑,起身替她將滑落的靠枕往上放了放,然後重新拿起小刀給她切起了芒果。
“不吃了不吃了,再吃真要撐壞了。”郭麗怡看著盤子裡越堆越多的水果,無奈地笑了笑。
“沒事,吃不完我來吃,”彭奕行熟練的遞給她一小塊,語氣有些執拗,“多吃點維生素,對身體好。”
“少來,你又不愛吃這東西,”郭麗怡張嘴接過來,“唔……對了,後天我要做產檢,你有時間嗎?”
“當然。”
“可你前兩天還說酒廠那邊最近的事多……”
“再大的事也比不過你和孩子,”彭奕行語氣堅決,“我陪你去,到時候——”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那部黑色手機突然響了。
彭奕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攏,他朝著郭麗怡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後拿起手機,走到臥室外面的走廊上,按下了接聽鍵。
“朗姆先生。”
“白蘭地,”四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穩而簡潔,“沒打擾你吧?”
“沒關係,有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