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蘭聽得一愣,隨即應下:“諾!”
“作死的丫頭!”
驟然的一聲響起,牆根突然傳來老宮人變調的呵斥,“如此頑劣,成何體統!”
佩蘭神色微變,隨之順著聲音看去,卻見一旁的柿子樹下,一宮長正仰臉怒斥,眼中盡是憤懣。
佩蘭狐疑地抬頭看去,這一眼,直接讓佩蘭花容失色,只見高高的樹身上,傅悅正抱著樹幹費力地往上攀爬。
褪了青緞繡鞋的白襪陷進鬆軟腐葉,襦裙下襬被宮絛緊緊束在膝頭,傅悅仰頭望著樹冠頂端那顆渾圓的柿子,金橘色的果皮在風裡搖晃,像懸在雲端的燈籠。
“傅悅!”
佩蘭忍不住驚呼一聲上前,樹下的宮長瞧見佩蘭似是一愣,直到目光挪向佩蘭身後的戚夫人時,宮長一窒,趕緊斂了怒容上前行禮:
“奴婢見過戚夫人。”
戚夫人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佩蘭尷尬地看一眼戚夫人,又看一眼樹上的傅悅,宮裡的規矩全白教了。
此刻的傅悅,一心念著樹頂的柿子,並未關注樹下。深吸一口氣後,傅悅掌心貼上龜裂的樹皮。百年古木的紋路硌著指腹,帶著晨露未乾的涼意。
“喀嚓”。
枯枝在傅悅的踩踏下發出脆響,驚飛簷角棲著的灰喜鵲。
傅悅眼神微動,倔強地攀著橫枝向上挪動,鵝黃披帛勾住枝椏,扯開半幅金線繡的忍冬紋。高處秋風突然洶湧,卷著丹桂香氣灌進她汗溼的衣領。
“怎麼回事?”戚夫人見狀微微皺眉。
宮長聞言忙俯了身子:“回夫人話,殿下近日因秋燥略有咳嗽,不知哪個宮人多嘴說了句金柿潤肺,傅悅這丫頭便直接上樹了,奴婢拉都拉不動。”
“胡鬧!”佩蘭聞言又氣又急:“宮裡太醫署是擺設嗎?需要她爬樹摘柿子?”
“奴婢也是這麼說的。”宮長見狀忙解釋道:“奈何這丫頭性子倔的很,殿下又不在宮中,便成這樣了。”
佩蘭聽得頭疼,忍不住看向戚夫人,戚夫人卻淡淡地挪開目光:“走吧。”
佩蘭一愣,隨即應下:“諾!”
柿子樹上,傅悅的指尖終於觸到那枚溫熱的果實。沉甸甸的柿蒂帶著絨毛,蹭過她腕間磕紅的淤青。
樹影驟然亂顫。傅悅死死攥住古柏虯結的枝幹,忽見一抹霜色雲錦自樹下掠過,絳紫翟紋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恍惚間竟辨得出那抹金絲蟠螭的雲肩——好像是戚夫人。
一路無言,佩蘭跟在戚夫人身後默默走了一段,直至鄰近玉宸宮宮門。
“夫人!”佩蘭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傅悅舉止失儀,是奴婢管教不嚴,還請夫人責罰。”
“如意近來時常咳嗽?”戚夫人放慢腳步。
“回夫人,前日未時三刻咳了四聲,昨日卯時咳了三聲。”佩蘭說著繼續道:
“奴婢已經讓尚食局按照太醫署的方子備了杏仁燉梨,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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