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蘭怔怔地看著戚夫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戚夫人輕輕拂了拂衣袖,素白的指尖劃過湘妃竹簾上暗繡的纏枝蓮紋,鎏金護甲與竹骨相刮發出細碎聲響,驚起簷下一窩乳燕撲稜稜飛向雕花窗欞。
“夫人這是何故?”佩蘭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江長使之死明明與夫人無關,夫人如此做,豈非置自己於險境?”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戚夫人腰間佩戴的玉佩在微風中輕輕碰撞,發出清冷的聲響。
“宮中之事,真相往往不如謠言來得有用。”戚夫人緩緩地開口:
“謠言所趨,皇后必然不會坐以待斃,這火遲早會引到本宮身上。”
佩蘭一愣,仍有不解:“那夫人此刻攬了罪名,不是剛好稱了皇后心意嗎?”
戚夫人看一眼佩蘭:“你覺得皇后眼下在做什麼?”
“自然是費盡心機找出夫人的罪證,洗淨謠言的同時,再加罪於夫人。”佩蘭肯定道。
“倘若這時本宮自己攬了罪名呢!”
佩蘭目光一滯,眸中浮起一層霧靄,但在目光觸及戚夫人平靜的面容時,倏爾雲開見月,抬眸驚訝道:
“夫人這是兵行險著,借謠言織就彌天羅網,教皇后困於虛實之間,縱有雷霆手段亦無處降罪?”
戚夫人微微點頭,纖指撫過越窯秘色瓷盞,青釉映得梅子青袖緣泛起泠泠幽光。
“此乃其一。”戚夫人緩緩開口:
“要緊處在皇上如何想,所謂水至清則無魚,若滿池淤泥盡染永寧宮,你猜皇上是信這宮中謠言翻瀾,還是憐那鳳座無辜蒙塵?“
此言一齣,佩蘭瞬間恍然,一臉激動道:
“夫人這是以身為餌攪動風雲,實則將一片冰心坦呈御前。
皇上聖明燭照,若見流言皆指皇后而夫人獨善其身,反要疑心是——”
佩蘭說著趕緊將話打住,滿臉敬服地看向戚夫人。
戚夫人玉指輕撫過琉璃盞上鏨刻的並蒂牡丹,鳳眸倒映著窗外簌簌落葉:
“皇上明察秋毫,自能洞悉人心。若謠言直指皇后,皇上必然心生疑慮。
今本宮攬此‘罪名’,謠言對於皇上則不攻自破。”
“夫人睿智!”佩蘭忍不住欣喜道:“皇后那邊怕是還要再糾結一陣子。”
戚夫人沒有說話,目光落向一側盛放著梅花酪的漆盤,良久:
“去玉宸宮。”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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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穿過金紅交錯的柿葉,在青石磚上織就斑駁的光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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