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未沉,曉星猶在。“雲淡居”的竹林被晨霧洇成青灰色,露水順著竹葉尖兒往下墜,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張良推開門時,簷下煮茶的泥爐正騰起嫋嫋煙氣,他腳步微頓——院中梅樹下立著位素衣女子,青絲松挽,僅用玄木簪固定,幾縷碎髮垂落鬢邊,掛著晨露,寧靜出塵。
“姑娘!”
此時佩蘭從不遠處疾走而來,手捧一件素帛披風趕至戚夫人身側:
“晨間露重,可莫要著了涼。”言罷,佩蘭輕柔地將披風搭在戚夫人肩上,又細心地為其將領口處的帶子繫好,隨後退至一旁。
戚夫人看向張良,於是移步上前,斂衽行禮:
“妾久仰先生之名,如聞黃鐘大呂,震徹心腑。此番奔赴,乃心懷赤誠,盼與先生促膝一談,還望先生莫要見拒 。”
“女公子嚴重了。”張良拱手還禮,言辭謙遜:
“良乃一介布衣,虛名何足掛齒。”
戚夫人眼波流轉,噙一抹笑意看向張良:“妾身甄氏,單名嬛字。”
張良似是一怔,隨之再行一禮。
佩蘭看一眼二人,繼續保持靜默。
“先生這茶,貌似好了。”戚夫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向張良。
不待張良開口,佩蘭眸光流轉間,已然心領神會,旋即對著張良與戚夫人略一施禮:
“還請先生與姑娘移步屋內暫作休憩,奴婢這便烹茶,須臾便端來供二位品茗解乏。”
戚夫人聽聞此言,嘴角輕揚,綻出一抹溫婉笑意 ,美目流盼間,靜靜地看向張良,並未言語。
張良面色平靜,眼底清輝傾瀉,隨後微微側身:
“姑娘請。”
戚夫人輕輕頷首,對著張良盈盈福身:“謝先生。”
二人隨移步至府中書房,戚夫人舉步入內,卻見此間佈置,簡約而不失雅緻,素樸卻自有風流。
門側懸一竹聯,墨書“靜以修身,儉以養德”八字,筆力遒勁,神韻飄逸,大有出塵之致。
書房正中,置一巨案,以楠木為材,質地溫潤,香氣幽然。案上筆墨紙硯,羅列有序,更有書卷數本,半啟於案。
案旁有書架一座,經史子集、兵書謀略,充牣其中,排列整飭,皆為珍籍。
書房一隅,設一古琴,紅木為身,貝飾為紋,弦光在燭影下流轉,似訴千古幽情。
戚夫人環顧四周,隨後笑對張良:
“先生書房,外觀素樸,內蘊至理,置身於此,頓感寧靜淡泊之意。”
張良聞言淡笑拂襟,素袖輕揚,示意戚夫人入座。
戚夫人頷首致謝,隨後憑几而坐,裙裾漫卷如墨竹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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