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春桃上前一步,眸光裡凝著幾分戒備看向戚夫人。
戚夫人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謝謙。謝謙微微一笑,斂衽站直了身形,對著戚夫人略一施禮:
“阿懿這邊請。”
戚夫人收回目光,淡淡地往廊下走去。謝謙含笑跟上,袍角掃過階前青苔,帶起些微溼意。
春桃站在原地,狐疑地看著戚夫人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這個背影似曾相識。
隨謝謙轉過幾折回廊,戚夫人放緩腳步,階前銀杏葉正簌簌旋落,在青磚上疊了薄薄一層金。
行至盡頭,一簷黛瓦忽然撞入眼簾,戚夫人停了步,抬眸看去,簷下匾額上“月鑑堂”三字正靜懸於上。
謝謙立在身側,見她目光凝在匾額上,唇角不覺上揚:“阿懿看這字,可還入眼?”
戚夫人看一眼謝謙,良久:“有林泉之致,然猶隱半分塵心。”
謝謙指尖在袖間微頓,眸中先是掠過一絲怔忡,旋即漾開一抹笑意:
“阿懿這話,倒較往昔添了幾分靜定。”謝謙說著抬手拂去肩頭沾的半片松針,側身引向門扉:
“裡頭爐上煨著山茗,先進屋暖暖吧。”
戚夫人微微頷首,隨後提步入內。
案上青瓷盞裡的茶正溫著,氤氳的白氣漫過竹編食盒的邊緣。
謝謙將食盒往戚夫人跟前推了推,笑意溫潤:
“荷葉酥,特地為你準備的,嚐嚐可還喜歡。”
戚夫人看一眼謝謙:“這光景,荷葉都快謝了。”
謝謙微微一笑,抬手揭開盒蓋,竹篾相觸的輕響裡,只見碧青半卷的荷葉層層疊著,乳白酥皮上印著淺淡的葉脈,像把盛夏的光影拓在了上面。
“前幾日翻出些陳荷,記得你小時候愛吃,便試做了些。”謝謙見戚夫人似有猶豫,於是笑道:
“按舊例裹的葉,只是,糖少放了些。”
戚夫人收回目光,從盒中取過一枚,剝開荷葉置於案上,將酥餅放入口中淺嘗一口,未做言語。
謝謙看著戚夫人,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於是含笑道:
“味道如何?”
“甚好。”
謝謙的目光在她唇邊凝了瞬,沒有說話,記憶裡的阿懿最嫌糖少,總說“甜不夠,荷香壓不住”。
看著戚夫人將酥餅吃完,荷葉卻半分未動,謝謙眼底異色愈甚,曾經的阿懿喜歡撕一小片荷葉,就著酥餅一起嚼,說“葉的苦能襯得甜更清透”。
謝謙凝眸看著戚夫人,眼前的阿懿吃得端莊,那句“甚好”淡得像霧,既沒嫌糖少,也沒碰那荷葉,連咀嚼的節奏都透著生分。
食盒邊緣的竹篾被燭火照得泛暖,謝謙挪開視線,眼底的光靜得像深潭——有些東西,藏在糖的分寸裡,藏在荷葉的吃法裡,裝不來,也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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