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縣衙,內堂與前堂相隔之處,縣令周承運因有事面聖,正垂首斂目,肅立階前,一身官袍在廊下光影中更顯恭謹。
未過多時,內侍邱賢輕步上前,躬身回稟,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周大人,皇上聖體違和,暫難見客,還請改日再來問安。”
周承運聽罷,忙斂衽躬身:“臣遵旨,聖體要緊,不敢叨擾。有勞邱常侍轉告聖駕,臣靜候綸音,旦夕待命。”
邱賢抬手虛扶一把:“周大人放心,此話定當傳到,大人先請回吧。”
說罷邱賢往後退了半步,垂手立於廊柱之側。
周承運再施一禮,沒再多言,隨即轉身離去。
邱賢微微抬眸,直到周承運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直起身,繼而往內堂而去。
內堂屏風後,寺人小葉子早已按捺不住,待見邱賢折回,忙不迭地從屏風後踉蹌走出,慌得腳下一絆,明黃衣角竟被自己踩在靴底,險些栽倒。
邱賢見他這副模樣,眉峰微蹙,語氣裡帶了幾分沉肅:
“毛手毛腳的,成何體統?”
小葉子穩住身形,手還攥著屏風木框,語帶慌亂道:
“小的……小的實在慌得緊,方才若周大人真要進來,那……那小的這出戲可就露餡了。”
“廢物!”邱賢低斥一聲,眼神掃過小葉子緊張的臉,
“皇上命你暫代聖駕穩住這幾日,你慌什麼?”
小葉子被邱賢的一聲“廢物”喝得一哆嗦,忙鬆開屏風框子,明黃衣角從靴底掙脫出來:
“小的知錯……只是周大人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
“周承運不過是憑薦舉入仕,在陳縣做了幾年縣令罷了,再是謹細,也料不到御座上坐著的是你這黃口小兒,而且皇上亦算準了他不敢硬闖。”
邱賢說著走到內殿門口停下,回身看了眼仍僵在原地的小葉子,聲音壓得更低:
“從現在起,守住你的嘴,踏穩你的腳。這周承運最是認死理,若被他瞧出半分破綻,別說你這顆腦袋,就是老奴,也得陪著你一起掉。”
小葉子身子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小的記下了!斷……斷不會負了大人與皇上的託付!”
邱賢眉頭緊蹙,目光掃過他伏在地上的背影,語氣裡淬著幾分冷意:
“記著你此刻的身份,真龍御前,哪有這般動輒屈膝的道理?”
小葉子聞言一僵,忙不迭撐著地面起身,連大氣也不敢喘,方才慌得忘了形,竟忘了自己此刻正披著龍袍,一舉一動都得有幾分天家氣度。
邱賢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那身明顯不合身的龍袍上停了停:
“站直些,等會兒若再有人來,你只需坐在簾後,隔著紗影應兩聲便是,記住,聲音要沉,莫要露了少年氣。”
小葉子點頭如搗蒜,喉結滾動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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