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庭而過,簷角樹影疏斜,四下歸於一片沉謐。
韓信眼底的冷冽,因雲岫那聲稱謂悄然褪去。他垂眸望向身側之人,眼底漫開一層溫柔,融入月華。
戚夫人神色微斂,一時無言。
韓信往前邁了半步,恰好擋在風來的方向。披風微微揚起的弧度,分毫不差地遮住了簷角漏下的那縷夜寒。
“起風了。”韓信聲線溫潤,目光落於戚夫人鬢邊。
戚夫人神色微凝,良久:“楚王,可要進屋?”
韓信唇角漾開一抹笑意:
“善。”
二人聯袂入內,室中燭火搖曳,暖光暈開一圈朦朧,將屋外的夜寒盡數隔去。
戚夫人默然行至案前,提起茶器,注水間,瓷盞相觸微響,茶霧漫起,朦朧了案前相對的人影。
戚夫人將一杯熱茶靜靜推至韓信身前,韓信接過,清瘦修長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戚夫人微涼的指腹。
一瞬相觸,輕淺如羽,二人皆是微頓,誰也未曾抬眼,只各自收斂了神色。
滿室悄然無聲,氣氛微妙起來。
“楚王來此,”戚夫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恰好破了這一室凝滯,“可是為了葉昭一事?”
韓信擱下茶盞,目光緩緩落在戚夫人身上,語氣清淺而篤定:
“半為葉昭,半為你。”
戚夫人抬眸相望,未置一詞。
“葉昭,又名蒯徹,乃韓信故人。”韓信語聲徐緩,毫無避諱之意,
“昔年楚漢逐鹿,蒯徹為我帳下第一謀士,平魏地、破趙城、降燕邦、定齊疆,憑縱橫之術,擘畫天下大勢。”
說到此,韓信稍作停頓,隨後凝眸看向戚夫人:
“亦曾勸我鼎足而立,割據一方。”
戚夫人眸光微動,眼底的驚色一閃而過。她對葉昭的身份雖然已有所揣度,卻未料韓信竟如此直言不諱,毫無遮掩。
“楚王說這些話,不怕生事?”戚夫人抬眸望向韓信。
韓信沒有回答,只以指腹漫撫過冷茶盞沿:
“蒯徹深曉縱橫機變,洞悉權謀利弊,此番入局深宮,舉步皆牽舊日棋局。”說到這裡,韓信目色微斂:
“戚懿用他,可有想過舊局未破,新局又起?”
戚夫人心中一滯,眼底的波動一閃而過:
“楚王口中的新局,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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