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下了車,趙師傅衝她敬了個禮。何念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往裡走。
二進院裡種著幾棵銀杏樹,葉子黃了,落了一地。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把紫砂壺,是隔壁老錢頭來喝茶順手落在這兒的。何念彎腰撿起那把壺,擦了擦,放在桌上。
“錢老上午又來了。您不在,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高陽點點頭。錢老是社科院的,住隔壁,就喜歡來他這兒喝茶聊天。
說什麼“你這院子風水好,坐一會兒神清氣爽”。
高陽每次都想說,您那是心理作用。
可他沒說。老頭七十多了,一輩子搞學問,身體不好,心臟做過搭橋,吃的速效救心丸還是高陽研發的。
三進院是正房,高陽和何念住。正房五間,中間是客廳,左邊是書房和主臥,右邊是何唸的工作室和小高念民的臥室。
高念民今年十二歲,上小學六年級,個子比同齡人高半個頭,臉長得像何念,眼睛像高陽。成績好,年年考第一。
老師說他將來能上北大。
高陽聽了沒說什麼,心裡想的是,上什麼北大,學醫得了。
何念推開正房的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暖氣燒得足,屋裡暖洋洋的。高念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看見他們進來,放下書站起來。“爸,媽,你們回來了。”高陽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何念去倒水,高念民走過來,坐在高陽旁邊。“爸,許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高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許叔叔要回來?”
高念民說:“於莉阿姨打電話來了。說許叔叔年底回來,到時候來咱們家。”
高陽看了何念一眼。何念端著水走過來,放在他面前。“上午打的電話。你在開會,我就沒告訴你。”
高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茂回來,住哪兒?”
何念說:“於莉說他們在北京買了房,在朝陽區,別墅。裝修好了,就差人回來住。”
高陽點點頭。許大茂這小子,在香江干了十五年,總算要回來了。
他想起許大茂走的那天,在前門火車站,拎著皮箱,穿著深藍色呢子大衣,眼眶紅紅的,給他鞠了一躬。
那會兒他想,這人是真變了。以前那個滑頭、算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許大茂,不見了。
現在這個,有擔當,有骨氣,知道感恩。
他在香江這些年,每年過年都打電話來。
66年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他在電話那頭哭了。
說高陽,我掙到錢了。
說高陽,我娶了於莉。
說高陽,於莉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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