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搖頭。“不想。”
何念沒說話。
高陽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不問為什麼？”
何念看著他。“你不說，我就不問。”
高陽笑了。這人，還是跟以前一樣。他說什麼，她聽什麼。他不說，她就不問。不是沒想法，是信他。
“我當了，就得坐辦公室，開會，批檔案，出差，應酬。搞藥的時間就沒了。我不想把時間花在那些事上。我想搞藥。搞出更多的藥，救更多的人。”
何念看著他。“那就別當。”
高陽笑了。“你這話，跟錢老說的一樣。”
何念也笑了。“錢老是明白人。”
高陽搖頭。“他也是個倔老頭。七十多了，還不退休。問他為什麼，他說，退了幹什麼？在家等死？不如多寫幾本書，多教幾個學生。”
何念沒說話。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高陽握緊了。
窗外，風吹過銀杏樹，新發的嫩芽在月光下輕輕晃。遠處的衚衕裡，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安靜了。高陽躺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這些年的事。好多人死了，好多人活著。死人己經死了，活人還得繼續活。他得搞藥，搞更多的藥。救那些不該死的人。
春天來了。
原本住在95號院東廂房的楊衛國，後來李懷德因為貪汙罪被抓，坐牢了幾年，住進了西合院，跟楊衛國的房子面對面，倆人鬥了一輩子。三天兩頭打架，八十年代初的時候，倆小老頭互掐，鬧騰的很大，結果不知道哪裡搞來了手榴彈抱著一起炸死了。
而遠在大西北的某處，一姓婁的婦人，到了大西北後，一首想著逃回京城，被當地人抓住，淪為了生育工具，生了二十幾年，跟不同的男人在一起，子宮脫落，後來就沒有她的訊息了，有說是被人弄死。反正各說紛紜。
劉海中目睹了兒子一個個死去，精神失常，跳了護城河。
張新建在八十年代光榮退休，後來因為作風硬朗，在嚴打時期，被中央重用，成為了公安部副部長。
肖家盧家，沒有抗住那些年的風暴，盧春風盧俊義兄弟自殺，肖家受到了劇烈的衝擊，但後來高陽暗中相助，如今也在衛生醫療系統的常青樹。
史家衚衕的銀杏樹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那隻橘貓蹲在樹杈上，眯著眼，曬著太陽。高陽站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新藥研發計劃。
抗癌藥，靶向治療，針對非小細胞肺癌。這是他搞的第七種抗癌藥。
前六種，有治肺癌的，治胃癌的，治肝癌的，治乳腺癌的，治結腸癌的，治白血病的。
這些藥，在國內救了無數人的命，在國外掙了無數外匯。外貿部的人說，高院士的藥，比石油還值錢。石油挖一桶少一桶，高院士的藥，搞出來就是錢。源源不斷的錢。
門被推開，何念走進來。“大茂打電話來了。”
高陽放下計劃書。“說什麼了？”
“鵬城那塊地，手續辦完了。全過戶到新公司名下了。他是法人，我是股東。股權比例跟香江那邊一樣。”
高陽點點頭。何念看著他。“你讓他買那塊地，到底是為了什麼？”
高陽看著她，笑了。“為了以後。以後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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