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天漸漸暖了。史家衚衕的銀杏樹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高陽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份檔案。檔案是衛生部下的，紅頭，大紅章，上面寫著“關於成立中國醫藥創新促進會的批覆”。他是會長，副部級。
他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了名。
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這些年的事。
易中海槍斃。閻阜貴炸死。王秀秀自殺。婁振華槍斃。何大清槍斃。傻柱被掐死。秦淮茹被捅死。賈東旭自殺賈張氏被捅死。劉光天被捅死。劉光齊被踢死。白寡婦被砍死。白老二強姦秦淮茹，被判死刑。白老大殺人，被判死刑。那一年，死了好多人。現在呢？活著的人，都活得挺好。他高陽，正部級。何念，他的妻子。許大茂，香江大老闆。何念名下那些資產，多得數不清。那些死了的人，要是知道他們活著的人過得這麼好，不知道什麼表情。
門被敲響，何念走進來。“錢老來了。”
高陽站起來，走出書房。錢老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喝著茶。看見高陽出來，他招了招手。“高陽，來，坐。”
高陽在石凳上坐下。錢老給他倒了杯茶。“我剛看報紙，說你那個新藥又批了。抗癌的，叫什麼來著？”
“吉非替尼。”
“對，吉非替尼。”錢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藥能救多少人？”
高陽想了想。“肺癌晚期患者，能延長一年到兩年的生存期。”
錢老點點頭。“一年到兩年。夠了。夠他們看孫子長大，夠他們過年吃頓團圓飯，夠他們把該說的話說完了。”
高陽看著他。這老頭，說話總是這樣。不煽情，不說教，就是幾句大白話，可聽著讓人心裡發酸。
錢老放下茶杯，看著他。“高陽，你今年不到西十吧？”
“嗯。”
“還不到西十，院士，正部級。建國以來，你是最年輕的。”
高陽沒說話。
何念端著點心從廚房出來，放在石桌上。
驢打滾，豌豆黃，還有一碟芸豆卷。都是她早上做的。錢老看著那些點心，眼睛亮了。“你媳婦手藝真好。”
何念笑了。“錢老您多吃點。”
錢老拿起一塊驢打滾，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嗯，好吃。比稻香村的好吃。”
高陽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糯，香。何念做的，比外面賣的好吃。
錢老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
“高陽，我跟你說個事。”
高陽看著他。錢老壓低聲音。“上頭在考慮，讓你上副國。”
高陽愣了一下。
錢老看著他。“你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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