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西周掛著竹簟。
微風捲著荷塘的水汽,穿堂而過。
朱橚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上了臺階。
那身為了裝點門面特意穿的織金錦袍,此刻溼漉漉地貼在後背。
發冠也歪斜欲墜,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活像是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但他此刻顧不得這些,那一雙眼睛冒著綠光,死死鎖定了石桌上那碗冒著絲絲寒氣的冰酥酪。
“岳父大人!大哥!嫂嫂!”
朱橚胡亂地拱了拱手,也不等賜座,一屁股便癱在了石凳上,毫無親王儀態地大口喘息:
“活過來了……見到這碗冰,我這半條命才算是撿回來了。”
他一邊喘,一邊還特意揉了揉那其實並無大礙的後腰,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委屈:
“岳父下手那是真沒留情面啊!這哪是什麼翁婿比試,分明是看我不順眼,要把我這身懶骨頭拆了拿去燉湯!”
他故意擺出一副悽慘模樣,眼神卻極有心計地往那低眉攪動冰碗的倩影上飄:
“前些日子在午門挨的那三十廷杖還沒好利索,剛才好幾次差點沒給我顛散架了。今日這舊傷疊新傷,若是再多跑兩圈,怕是就要首接抬去太醫院了。”
徐達端坐在上首,手裡也捧著一碗冰酥酪。
聞言卻是笑眯眯的,並未反駁。
方才在演武場上,這小子雖然騎術稀鬆,累得癱軟如泥。
可操練一結束,這嬌生慣養的皇子沒有立刻找水喝。
而是規規矩矩地去將那些散亂的器械收攏歸位,甚至還親手將那匹出了汗的戰馬牽回馬廄,囑咐馬伕記得遛馬落汗。
這等細微處的德行,可比什麼花哨的武藝更讓人放心。
朱標看著自家弟弟這副狼狽樣,忍不住揶揄道:
“你少在這裝蒜,方才在那馬背上,孤看你也沒那麼不中用。徐叔叔一杆子橫掃過去,你那招‘懶驢打滾’雖然姿勢難看,首接趴在了馬背上,但這保命的功夫確實是一絕,泥鰍都沒你滑溜。”
太子妃常氏也是掩唇輕笑。
那一雙明媚的眸子,在朱橚和旁邊靜默的少女身上打了個轉。
眼波流轉間滿是打趣:
“就是,五弟這張嘴啊,永遠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這會又是喊累又是喊疼,到底是真饞這口冰呢,還是……想讓咱們妙雲妹妹心疼心疼你呢,好難猜啊?”
此話一齣,亭子裡的氣氛微妙地甜了幾分。
被點到名的徐妙雲,原本正拿著銀勺,輕輕攪動著碗裡那殷紅的豆沙。
聽聞此言,她手中的動作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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