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翻開最上面一份,是錦衣衛整理的吳中西傑及其門生的關係脈絡,密密麻麻的名字連著線,牽扯了半個東南的讀書人。
朱標立在左側,朱橚立在右側,兩人都沒有坐。
朱元璋翻開那份文書看了一遍,合上後,聲音沉而緩:“吳中西傑,全部處死,株連三族。”
沒有商量的餘地。
“搞學潮的那批學子,凡是西傑門生、參與堵門鬧事的,一律處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個兒子:“龍江關那回燒了畫舫上的貪官,有人說咱不問青紅皂白,還有人說咱心狠。這回咱讓他們知道,什麼才叫心狠。”
朱橚和朱標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開口。
朱元璋繼續道:“西傑只是明面上的,他們背後牽扯計程車紳才是根子。凡在通倭案中有牽扯計程車紳,族中男丁年十六以上者全部處斬,族長梟首示眾。餘下的婦孺老幼,該族世代不得參加科舉,永絕仕途。”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看向朱橚。
“本來咱想把這些人歸入賤籍,讓他們世世代代記著,跟倭寇勾結是什麼下場。可老五你己經在推廢除賤籍的事,咱再弄出個新賤籍來,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朱橚沒接話,等著父親的下文。
“所以咱決定,把他們全部遷徙發配。遼東、川貴,讓他們去邊疆填人口。離了東南那片根基,他們就翻不起浪來。”
這番處置,比此前畫舫案株連官員更甚十倍。
畫舫案殺的是貪官,牽連的是官場中人,眼下朱元璋要動的,卻是整個東南士紳階層的根基,從科舉資格到居住之地,連根拔起。
朱元璋看向兩個兒子,見他們面色都有些凝重,便道:“你們覺得咱下手太重了?”
朱標拱手道:“兒臣只是覺得,株連三族之後再加世代禁考,己經足夠。發配填邊……牽涉的人數恐怕不下數萬之戶,兒臣以為,罪有輕重,或可分別論處。”
“分別論處?”
朱元璋搖了搖頭,從御案後站起身來,走到殿中。
“標兒,你比咱聰明,可有一件事你沒想透。”
他轉過身。
“這些人跟倭寇勾結了那麼多年,朝廷抄了他們的家,殺了他們的族長,他們心中早就恨透了咱們父子。咱不怕他們明著跟朝廷對著幹,怕的是他們忍下這口氣,裝作順民,暗地裡花二十年三十年慢慢經營,等到你們這一代老了,等到雄英那一代掌權的時候,再從陰溝裡冒出來。”
殿內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緩緩說道:“到那時候,朝堂上有他們的人,地方上有他們的勢力,邊軍中有他們的子侄。你的孫子坐在龍椅上,連敵人是誰都分不清。而這些人,帶著積攢了兩三代的怨恨,把刀子捅進朱家的後背。”
朱橚默然不語。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後世朱允炆削藩的背後,有一種說法是呂氏和東南士紳勢力的合謀。
朱允炆生母呂氏出身東南,她能在太子妃常氏去世後上位,和東南文官集團的推動脫不開干係。
等朱允炆登基,東南士紳透過他的手廢藩削權,引發了靖難之役,整個大明差點被撕成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