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閑王:開局被徐妙雲提劍逼婚》第187章 姚廣孝:廟再小,佛也坐得下(2)

作者:古陌荒仟·3個月前

錢清勘本姓不詳,三歲那年被丟在濠州城外的官道旁邊,是一個姓王的老檢驗官將他撿回去養大的。養父叫王與,一輩子和死人打交道,驗了幾十年的屍骨,晚年將畢生所學寫成了一部《無冤錄》。書中逐條列明瞭檢驗屍傷的法則、辨別死因的要訣,字字句句都奔著同一件事:莫讓死者含冤。

養父教他識字,用的不是《三字經》,是《無冤錄》的手抄本。他七歲便能背誦縊死與勒死的區分要則,九歲跟著養父去義莊觀摩驗屍,十二歲己經能獨自分辨刃傷的角度與深淺了。養父常說,仵作這行當低賤,士人不屑為之,可天底下最不會說謊的便是死人的傷口,讀懂了傷口,便讀懂了真相。

養父病故那年,錢清勘十七歲,身無長物,只繼承了那部《無冤錄》的手抄本和一身驗傷斷案的本事。他進了鳳陽府衙當幫閒,從最底層做起,靠的全是養父留給他的那雙眼睛。

可二十年的衙門磨下來,那雙眼睛看得見的東西越來越多,能說出口的卻越來越少。

如今,殿下定下的那條規矩,讓他想起了當初那個坐在槐樹下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還沒有學會閉嘴。

那個年輕人覺得,死了的人也該有人替她分辨那根繩子到底是細麻還是粗棕。

養父若是還在,大約會拍著他的後腦勺罵一句,你小子總算找到了該待的地方。

如今南鎮撫司這處地方,倒真是能替死人說些話的。

……

錢清勘走後,姚廣孝留了下來。

廊下只剩了朱橚和這個和尚。

如今他掛著南鎮撫司參議的名頭,不領俸祿,不穿官服,不入值房,來去自如。

“殿下,開濟私下的命案,如今證據己有了眉目。可僅憑此案定他的罪,固然能讓南鎮撫司立一份功,卻未必夠得上陛下要藉此案敲打天下貪官汙吏的分量。一個二品大員殺了自家外甥女,是惡行,是人倫慘案,可與吏治無關。陛下交下這件差事,要的是從開濟身上撬開一條口子,讓滿朝文武看清楚,清廉的皮囊底下可以藏著多深的髒汙。所以必須查出開濟有沒有利用公職作案的痕跡。”

朱橚示意他往下講。

“貧僧這幾日將開濟的履歷翻了三遍。此人不貪財,家宅樸素,往來同僚極少,府中的用度比七品知縣還儉省。不結黨、不營私、不建自己的班子,從傳統的查貪路數入手,查不出什麼來。”

姚廣孝將念珠撥了兩顆。

“可他有一處致命的軟肋。他隱瞞了前元故吏的身份。殿下從王保保處得知,開濟早年是察罕帖木兒帳下的掌書記,此事朝中無人知曉。那麼貧僧便想,倘若有其他前元舊部認出了他的底細,以此要挾他利用刑部的公權行方便,開濟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多半不得不從命。若沿著這條線回頭去翻開濟經手過的案卷,凡是判罰畸輕、疑點未清、或者當事人與前元舊部存在關聯的案子,逐一篩查,應當能找到蛛絲馬跡。”

朱橚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姚廣孝續道,“開濟的老僕孫安和小馮氏,如今都扣在審案司的手上。若是換了毛驤的西衛來辦,只怕這兩人早己被拖進詔獄上了刑。可南鎮撫司不走那條路子,審案司講的是物證為先。既然如此,這兩人扣在手上反倒是雞肋,不如放回去。”

“放回去?”

“對,放回去,然後守株待兔。開濟此人多疑善慮,孫安被扣了這些日子忽然放回來,他必定會疑心審案司是否己經掌握了什麼,急切之下很可能做出補救的舉動。轉移贓物也好,銷燬書信也好,只要他動,我們便能順著他的動作摸到更多的東西。”

朱橚想了一陣,笑了。

“行,依你的意思辦。”

他靠在廊柱上,看了姚廣孝一眼。

“道衍,說句實在話,你這般人物窩在南鎮撫司當一個掛名參議,受委屈了。”

姚廣孝雙手合十。

“殿下過譽了。貧僧在法寶寺枯坐了十年,旁人看貧僧是個不問世事的閒和尚,貧僧看自己也是。可如今在南鎮撫司,貧僧倒看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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