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明雖未禁海,可官方的貿易通道盡數受制於地方士紳,棉布、茶葉、瓷器這些大宗商品從生產到出海,每個環節都被他們把持著,朝廷的稅銀過了他們的手便少了大半。
殿下在江陰另起爐灶設立官辦港口,便是要將這些商路從士紳手中奪回來,由朝廷統一調配。
士紳們失了對貿易的把持,養不起倭寇,倭寇沒了庇護和銀子,便如無根之木。
第三條:大明將遴選儒士赴各藩屬國傳授經學,同時設立獎學金,資助各國學子赴大明國子監求學,參加科舉。各國若願以儒學取士選官,凡在大明考取進士者,可自行選擇留在大明為官或回國出仕。
通事唸完最後一條,堂中安靜了好一陣。
金允植第一個站了起來。
“殿下的意思,是允許我高麗學子參加大明科舉?”
“考取了進士,想留在大明做官也可以。”朱橚笑道,“當然,若是各國朝中缺人,回國出仕更好,大明不做強留。”
金允植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轉換。
方才還端著的矜持的架勢,此刻己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熱切。
他轉向身旁的陳伯適,拱手笑道:“陳使臣,方才你我還在為使館之事憂心,如今看來,殿下的胸襟遠非你我所能揣度。”
陳伯適也站了起來,面上的神色與片刻前判若兩人。
方才還在施壓的安南使臣,此刻拱著手朝朱橚連連頷首:“殿下此三條,樁樁件件都是惠及各國的大恩大德,臣代安南國王,先行謝過殿下。”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至於東瀛使館之事,臣以為太子殿下昨日己經說得極為透徹,如瑤等人以偽造身份行竊取軍機、刺殺親王之事,錦衣衛依律緝拿,正是維護各國使臣安全的應有之義。臣等昨日聯名照會,實屬多慮了。”
鄭士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昨日還在說“各國使臣心生疑懼”的人,今日己經主動替錦衣衛的行動正了名。
變臉變得如此之快,堂中幾位鴻臚寺的同僚也面面相覷。
琉球使臣更是搶在眾人前面拱手道:“琉球願遵殿下之議。琉球國小民寡,最盼能遣學子赴大明求學,若蒙殿下恩准,琉球上下定當銘感五內。至於錦衣衛緝拿東瀛奸細之事,琉球與東瀛隔海相望,深受倭寇之害,殿下雷厲風行懲處倭寇及其同黨,琉球國上下拍手稱快!”
占城使臣緊跟著站了起來,暹羅、真臘、三佛齊,方才還在拿歲貢和舟師說事的幾位,此刻紛紛表態,口徑出奇地一致。
錦衣衛做得對,東瀛人該抓,各國使館的安全完全信賴大明。
三佛齊的使臣甚至拍著胸脯說:“我三佛齊水師今後在南洋海域,凡遇可疑的東瀛船隻,定當代大明先行扣押,聽候殿下發落!”
金允植見眾人紛紛表態,生怕落在後面,又補了一句:“高麗使館上下定當遵紀守法,絕不會有任何逾矩之舉,請殿下放心。日後若有不軌之徒冒充使臣混入京城,高麗願全力配合錦衣衛查辦,絕無二話。”
陳伯適不甘示弱:“安南亦然,臣回館後便將館中人員名冊呈報錦衣衛備案,以示安南清白坦蕩。”
朱橚站起身來,朝眾使臣拱手回禮,說道:“諸位既然應允,東瀛使館之事便到此為止,往後各國使館的安全,本王親自擔保。”
眾使臣齊齊拱手謝過,堂中的氣氛與半個時辰前己是天壤之別。
金允植與陳伯適走出座位,竟主動湊到一處,低聲商議起遣送學子赴明的名額分配來,全然忘了方才二人還在聯手施壓。
琉球使臣更是滿面紅光,拉著占城使臣的袖子說個不停,大意是兩國可以合租一條船送學子北上,路費均攤。
鄭士利站在末位,將這些盡數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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