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人一下愣住。
宋行儉最先反應過來:“殿下……您這是要在科舉之外,再給天下讀書人開一條正經前程?”
“不錯。”
朱橚緩緩起身,走到玻璃窗前。
“天下士子為什麼死守西書五經?未必人人都真喜歡那些經義,只因為他們從小便被告知,讀書若想改命,只能考科舉。”
“可一縣童生多少,一府秀才多少,真正能穿上官袍的又有幾個?剩下的人耗掉十年二十年,最後回鄉教蒙童,替宗族寫祭文,再罵幾句世道不公,這一輩子便過去了。”
他回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本王要讓‘新學文憑’變得真正值錢,要讓天下士子親眼看見,讀書不必非得擠在貢院門口。科場失意也無妨,只要學有所成,照樣能進商會領高俸、掌實權,甚至憑功入股,掙出一份體面前程。”
顧延年後背忽然竄起一陣涼意。
首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懂吳王這一局。
銀錢只是引子。
真正被撬動的,是天下讀書人的選擇。
當成千上萬的寒門學子發現,學算學能進銀行,學機械能進工坊,學輿地能跟船出海,而且拿到手的俸銀遠勝窮教書時,所謂“新學誤人”還能騙住誰?
嘴能罵人,肚子卻要吃飯。
這才是最狠的一刀。
短暫死寂之後,顧延年第一個站起,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地拱手道:“裕豐號認八十萬兩!另外家中三個孫輩,明年全部送去格致院附學。”
宋行儉幾乎同時開口道:“恆泰米行六十萬兩。”
“廣源票號五十萬!”
方才還說是來替新學撐腰的一群人,轉眼便為股份搶得臉紅脖子粗。
梅殷和陸承安趕緊讓人登記,桌邊算盤聲頃刻響成一片。
就在此時,角落裡一名始終安靜的中年商人放下茶盞。
“我家東主,認五百二十萬兩。”
廳中驟然一靜。
那人取出一張早己填好的匯票,推到梅殷面前:“商號記作‘奉天商行’,要最大的一筆單家股份。”
顧延年等人齊齊看去,都在猜這位從未聽過的豪商究竟是哪路財神。
朱橚卻只掃了一眼匯票角落那枚極淡的九龍盤雲暗記,眼角便狠狠跳了一下。
好你個朱重八。
朝堂上天天板著臉說新學走得太快、商賈逐利不可盡信,轉過頭卻把內帑銀子換個商號名字,偷偷跑來搶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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