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的霧氣還沒散盡，空氣裡透著股燒煤特有的硫磺味。
周衛國告別了去街道辦報到的秦淮茹，坐進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輪碾過紅星軋鋼廠鋪滿煤渣的主幹道，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這一天的紅星廠，氣氛有些躁動。
廣播大喇叭里正放著激昂的歌曲，路邊的宣傳欄上剛刷了新標語：“大幹苦幹三十天，迎接全廠技術等級大考核！”
保衛處獨立辦公樓，二樓處長室。
這裡很安靜，窗戶緊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老處長聶紅軍正站在窗前，手裡夾著半截“大前門”，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左袖管空蕩蕩的，那是淮海戰場上留下的記號。
“老首長。”周衛國推門而入，反手關門。
“來了？”聶紅軍轉過身，把菸頭摁滅在滿滿當當的菸灰缸裡，指了指對面的硬木椅子，“坐。私下裡別敬禮了。”
老處長聶紅軍給周衛國倒了一杯熱茶，動作很慢，透著一股老一輩特有的穩重。
“衛國，編制的情況你都清楚了。政保科52人，都是我這些年一個個篩過的，底子絕對乾淨。但問題是……”
聶紅軍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咱們的手段太老了。面對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老鬼’，同志們有力氣使不出。就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
“副科長趙剛，是我當年手底下的偵察排長，忠誠度沒問題，執行力也沒問題，就是腦子不夠活，對那些高科技。高智商的破壞手段，他看不透。”
聶紅軍看著周衛國：
“昨天我已經跟趙剛透過氣了。我告訴他，部裡把你調回來，就是給他們換個腦子。他很高興，也很期待。所以，不用擔心內部團結，那是你的兵，你只管帶。”
周衛國點了點頭，神色沉穩：“明白了。只要隊伍心齊，就沒有破不了的局。”
聶紅軍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紅標頭檔案，輕輕推過去：
“這是市局和廠裡剛批的，下週開始全廠搞工級考核。幾千人要動一動。按照規定，所有晉升人員要過政審。楊廠長那邊肯定嫌麻煩，想走過場。這把刀，你會用吧？”
周衛國接過檔案，嘴角微微上揚：
“最好的獵手，往往是以‘檢查員’的身份出現的。處長放心，我會讓楊廠長求著我查的。”
……
一樓東側，政保科大辦公室。
這裡安靜得只有翻閱紙張和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五十多名身穿制服的幹事正在伏案工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焦慮感。
周衛國推門而入，步履輕盈。
辦公室深處，副科長趙剛快步迎了上來。他四十來歲，面容消瘦，眼窩深陷，顯然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周科長。”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敬禮，但眼神里透著尊重和一絲急切，“處長跟我交代過了。您來了就好，我們正卡在一個案子上，大家都快急瘋了。”
周衛國握了握趙剛的手，手掌乾燥有力：“辛苦了。什麼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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