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穿行在街巷間,屬於蛇歧八家的座駕永遠沉寂又冰冷,皮革內飾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壓抑。
李詩諾指尖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泛出冷白,眉頭緊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柄蓄勢待發的長刀。這輛象徵著權勢與黑暗的豪車載著他的軀殼,靈魂卻早已被拽回方才那段詭異驚悚的畫面裡,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寒意。
二十分鐘前,源氏府邸。
古宅深院浸在沉鬱的暮色裡,石庭寂靜無聲,冷風吹落零星櫻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層薄而蒼白的霜。
白玖熙挺著傲人的身姿走在最前,步伐清冷孤絕,李詩諾緊隨其後,目光始終放在白玖熙身上,沉默壓著心頭的戒備。詩雨·梨縮在隊伍末尾,懷抱著陳舊的泰迪熊,小小的身影怯生生貼著陰影,連腳步都輕得近乎無聲。
三人方才踏出硃紅院門,本要動身前往宮本家馳援,誰都以為前路會是並肩而行。
可白玖熙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側過身,暮色漫過她的側臉,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柔軟與青澀,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唇角慢慢揚起,那抹笑容極淡,卻詭譎到刺骨,像深淵裡悄然綻開的暗色繁花,冰冷、妖異,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
她抬手指向李詩諾,語氣淡漠又強硬,是自上而下的命令。
“你們去往犬山家。”
“宮本家,就交給我一個人。”
話音落地,不留半分商量的餘地。
李詩諾眉心驟然鎖緊,心底的疑雲與不安瞬間翻湧,正要開口質問、伸手阻攔,所有話語卻在剎那間硬生生卡在喉間。
異變驟然爆發。
沉悶的骨裂聲自脊背深處炸開,血肉翻湧,筋絡賁張,像是古老的血脈在皮囊裡掙脫禁錮。衣衫被無形的巨力猛地撕裂,布料碎裂的輕響劃破死寂,兩道熾烈的赤紅火芒衝破肩胛,灼燒著周遭微涼的空氣。
嶙峋的翼骨破體而出,節節舒展、拉長,血色鱗甲順著骨節層層蔓延,冷光森然,鋒芒刺骨。
一雙龐大而妖異的血色龍翼轟然展開,翼脈赤紅如奔流的血河,鱗紋泛著暴戾的暗光,滾燙的龍息四散瀰漫,沉重的龍類威壓轟然傾覆而下,壓得整座庭院都陷入死寂。
狂風驟然捲起,氣流被巨翼撕裂,尖銳的破風聲撕裂長空。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留下李詩諾和詩雨·梨呆愣在原地。
此時副駕的詩雨·梨懷抱著老舊的泰迪熊,小小的身軀微微蜷縮。女孩安靜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澄澈的眼底蒙著一層怯意,殘留的恐懼像細密的冰刺,順著指尖爬滿心窩。
“小梨。”
李詩諾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刺破了車廂裡濃稠的死寂,“告訴我,剛才換衣服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白玖熙她怎麼變成了這樣?”
詩雨·梨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緩緩轉過頭,澄澈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抿了抿乾澀的唇瓣,遲疑良久,終於吐出了細碎的聲響。
“啊……阿諾。”
這一聲輕喚落下的剎那,李詩諾渾身一僵,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橡膠表皮幾乎要被他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