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線太過熟悉,幾乎復刻了白玖熙的聲骨,卻褪去了少女獨有的青澀清甜,只剩下孩童般的稚嫩空洞。像一縷游離的孤魂,隔著生死遙遙呼應,直直撞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掀起驚濤駭浪。
“你……能說話了?”
他猛地側眸瞥去,眼底盛滿猝不及防的震驚,錯愕的瞬間,車速都下意識放緩。可他沒再多留意,心頭的寒意正順著血液蔓延,凍得指尖發涼。
小梨輕輕點頭,聲帶還未完全適應發聲,字句斷斷續續,裹著止不住的顫抖:“白玖熙姐姐……在鏡子前站了很久,我剛走過去……”
破碎的敘述裡,陰冷的畫面瞬間鋪開。
密閉的換衣間裡,冷光打在鏡面之上,泛著刺骨的白。白玖熙佇立在鏡前,低頭掬起冷水潔面,水流順著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面悄無聲息。可鏡中的倒影卻紋絲不動,唯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龐,正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的詭笑,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死死釘在鏡外的她身上。
白玖熙抬手擦去臉上的水珠,剛要開口喚不遠處的小梨,餘光無意間掃過鏡面。
所有話語瞬間哽死在喉嚨裡。
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鈍痛傳來,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恐慌。她死死盯著鏡子,手腳都控制不住地發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鏡中人低低輕笑,語調慵懶又惡毒,像毒蛇吐信,一字一頓砸在耳邊:
“怎麼?見到我,就像撞見鬼了嗎,我親愛的妹妹。”
“姐……姐姐……你不是去度假了嗎?”
白玖熙的聲音發顫,後背緊緊抵著牆面,極致的畏懼讓她不敢抬頭對視。她倉皇側過臉頰,避開那道來自鏡面的審視,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像瀕死的蝶翼。
白玖玲的笑容愈發扭曲邪惡,薄薄的一層鏡面在她眼中如同虛設。
下一瞬,她輕易穿透冰冷的玻璃屏障,如同穿過一層虛無的水霧,轉瞬就站在了白玖熙面前。
距離近得觸手可及,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可白玖熙卻覺得渾身冰冷。無聲的陰影覆落下來,將白玖熙周遭的光線一寸寸吞斂。
她抬手,指尖微涼,精準扣住少女的下頜,不容閃躲地將那張清寂的面容掰向自己。同一張眉眼,復刻出截然相悖的神色,唇角漫開一縷漫不經心的邪笑,聲線慵懶又陰冷,像蟄伏的兇獸垂眸打量獵物:
“這不是太想你了嘛,妹妹,把身體借我一用。作為交換,我可以答應你兩件事。”
兩件事。
極輕的四個字,在寂靜裡無限放大,背後藏著足以碾碎一切的代價。
白玖熙心底驟然沉落。她早清楚這一日終會如期而至,宿命的枷鎖從來都未曾鬆開,可當真直面這一刻時,蝕骨的惶恐還是洶湧而上。她莫名畏懼,畏懼親手捨棄現下擁有的一切,畏懼屬於自己的世界、執念與溫度,盡數被她吞噬殆盡。
詩諾……還有大家……
心緒翻湧輾轉,良久,她脊背繃緊,雙眼無神,怯然側首,聲音輕得近乎破碎:
“……姐姐,兩件事情,是不是意味著你要直接拿走剩下的半條命?”
白玖玲眼底的暗色緩緩漾開。她俯下身,薄唇輕印在白玖熙微涼的臉頰,隨即額頭相抵,呼吸糾纏。雙手溫柔托住對方的面頰,姿態繾綣魅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深入骨髓的偏執與掠奪:
“怎麼會。我是你的姐姐,你忘了?我們,本就是一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