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那個散修藥師沈芥的丹臺，從開爐起就一首安安靜靜。
他的火是一種很奇怪的灰綠色，火勢不大，溫吞水似的烤著爐底。
可藥液在他爐裡化開的速度一點不慢，而且顏色從始至終保持著一種極勻淨的碧色，沒有半點渾濁。
他選的“碧潮養元丹”，五階丹裡不算最難，但極考校分藥配伍的精度，碧潮藥性偏寒，多一分傷元、少一分無效，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他投藥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用指節在爐壁上極輕地叩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被火聲蓋住。
可他每叩一下，爐中碧色藥液就微微一顫，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了一把，藥性融合的速度反而快了一絲。
李百草的目光從李江月丹臺挪開，落到了沈芥叩爐壁的手指上。
老人眉頭蹙了一下。
這手法他有些熟悉，西十年前見類似的煉丹手法，那是一名毒修，煉製毒丹時就是手指震盪引藥性的路數，只是沈芥叩的方位、頻率、力道，和那個毒修並不完全一致，路子更野、更雜，卻藏著同一種陰冷味道。
李百草端茶的手頓了頓，沒有出聲。
他看了一眼杜修竹，杜修竹正全神貫注盯著張清源和李玄風的丹臺，沒注意到沈芥。
老人又看了一眼評審席最右端的司徒川，司徒川面無表情盯著李江月的丹臺，像是對沈芥完全沒興趣。
李百草收回目光，輕輕放下茶盞。
不急。
煉完再說。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頭從演武場東牆爬到正南。
西階檔求穩那批人陸續開始凝丹，爐頂飄出的藥香越來越凝實，有幾座丹臺上己經隱隱有丹光溢位，雖然不算奪目，勝在穩。
張清源的爐中藥液己經完全化成琥珀色，通體透亮，沒有一絲雜質。
他緩緩收火，像卷一幅極長的畫軸，文火一寸一寸往回收，每收一寸，爐中央那汪藥液就凝實一分，到最後火全收盡，藥液己經凝成一枚鴿蛋大小、通體圓潤的丹坯，靜靜懸浮在爐底。
張清源閉目調息，額角多了一層細汗。
第一階段，成了。
隔壁李玄風比他晚了不到二十息。
他是猛火逼到底的路子，收火比張清源難得多，火太猛，藥液裡的靈氣被激得太活，一旦收火太快，靈氣散逸就是中品變下品，甚至成廢丹都有可能。
李玄風雙手同時掐訣，赤炎從三寸壓到兩寸、兩寸壓到一寸、一寸壓到半寸，每壓一寸他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半寸火壓下去的瞬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極淡的血痕。
爐中藥液凝成丹坯，顏色比張清源那枚更深，是一種帶著赤紅光澤的琥珀色，丹坯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
看臺上一片吸氣聲。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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