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銀髮婆婆話音落下時,沒有人覺得她小題大做,更沒有人覺得不服氣,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所有參與打掃戰場的修士在撈起每一塊碎肉時都小心翼翼,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指甲蓋大小的碎屑,只要散發出妖皇級別的妖力波動,都被單獨收攏,放進專門的儲物袋裡。
有幾個人在海上忙活了整整一刻鐘,就為了把一片被海浪衝出老遠的碎骨撈回來。
不是怕被人發現,而是打心眼裡覺得,這是枯寂真人拼了命斬殺的妖皇,哪怕一塊碎渣,都不該被海水沖走。
厲魂沉默地站在一條小舟上,負責清點。
他不愛說話,但每一個交回儲物袋的修士都感受到了他掃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比從前多了些東西。
從前厲魂看人不過是對同道的審視,如今他站在這裡,替周焱清點戰利品,整個人的氣勢都像是被這件事抬了一截似的,彷彿能給枯寂真人做事,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證明。
碧霞真人帶著幾個弟子在淺水區來回搜尋,連礁石縫裡卡住的碎肉都用飛劍一塊塊挑了出來。
一個弟子動作慢了,碧霞真人難得地板起臉。
“枯寂道友斬妖皇護我碧鱗島,我等替他收屍,盡心是本分,不是情分。”
至於妖皇是來找周焱的,這一點也不重要。
那弟子被訓得滿臉通紅,手上頓時快了幾分。
雄霸蹲在碼頭上,看著一個又一個裝滿碎肉的儲物袋被送回來,忍不住咂了咂嘴。
“孃的,這也太碎了,枯寂道友下手是真的狠。”
“不狠能殺得了妖皇?”柳隨風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
“能從妖皇手裡逃命是一回事,反手把妖皇斬了是另一回事。”
“前者說明他已經很強了,後者——”
他頓了頓,看向周焱的方向,低聲道。
“說明他已經強到和咱們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如果不是修為上不允許,我們甚至都該叫他前輩、老祖了。”
戰力是戰力、修為是修為,不是說周焱能逆伐元嬰,他在就等同於元嬰修士。
事實上不是這樣的,他本質他依舊是金丹修士,元嬰階層不會承認他的地位的,他也不會傻到認為自己就是元嬰修士了。
雄霸難得沒有拍巴掌也沒有大笑,只是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海面上散落的那些稀釋了的妖血,周焱之前就傳音過來說不要了。
倒不是不能用,而是量大不值錢,收集起來費時費力,還不如讓它們自己消散在海里、消散在碧鱗島上的土壤裡,也算肥一肥這片海域的靈氣。
但裂淵妖皇的屍身,哪怕是一根毛髮、一片碎鱗,都沒有人私藏。
不只是因為銀髮婆婆那句話,而是因為敬畏,發自內心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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