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凹陷是空的。乾淨的、空蕩蕩的、除了灰燼和碎石之外什麼都沒有的空。格林的目光在凹陷的底部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乾乾淨淨的、人形的坑。
格林蹲下來,手指在凹陷底部的地面上按了一下,土是涼的。不是“涼了有一會兒”的涼,而是“從來就沒有熱過”的涼。
白之獸的身體在這裡躺了不短的時間——他離開這裡去追星辰之眼的人,解決了那些人,又拐回去拿了劍,整個過程加起來不算短。白之獸的身體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在這裡,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微微顫抖,無法爬起。
但現在它不見了。
格林站起來,目光從凹陷移開,掃向四周。沒有拖拽的痕跡。地面上沒有劃痕,沒有血跡拖出的長線,沒有大型物體被移動時留下的任何物理跡象。
白之獸不是被拖走的,不是被抬走的,不是被任何物理方式移動的。
格林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彈了一下。他閉上眼睛,將感知向四面八方鋪開。魔力的流向,生命的跡象,異常的波動——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每一條資料都在他的意識中快速掃描。
小紅帽的方向。沒有。根據契約的反饋,小紅帽和隊伍裡的所有人都在血淚鎮的房子裡,在吃早餐,在聊天,在等他回去。
白之獸沒有往那邊去。如果它去了,小紅帽她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他,莉那邊什麼都沒有。
渡渡的方向。格林的目光向那個方向偏了一瞬,想也不可能。渡渡跑得快——能和龍族飛行速度匹敵的快,但她跑得快不代表她有力氣。
白之獸接近五米的身軀,幾噸甚至更重的體重,不是她那雙漂亮的、纖細的、不用翅膀就能跑得飛快的小短腿能搬得動的。
況且,她為什麼要搬白之獸?她和白之獸沒有任何關係,她和沃柏爾沒有任何關係,她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格林睜開眼睛,將感知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個人形的、空蕩蕩的凹陷上。
所以他的白之獸呢?他那麼大一個白之獸呢?
格林沉默地站在那裡,風吹動他的衣襬和髮絲,在他身後捲起一小片灰燼。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白之獸不可能自己走。它被他打得半死不活,頭部被大劍洞穿,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到了極限,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行動能力。就算它恢復了,以它的體型和體重,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地移動。就算它留下了痕跡,格林的感知不可能什麼都捕捉不到。
除非——有人幫它走的,但還有誰?沒人了啊,渡渡?這都已經排除了。
格林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裡的劍上。沃柏爾之劍。那道飛走的金光。那個從劍尖激射而出、穿過穹頂、向白之獸倒下的方向飛去的、金色的、像閃電一樣的光。
劍被激活了,金光飛走了,然後白之獸就不見了。
格林看著劍,又看了看那個人形的、空空蕩蕩的坑,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開口了,聲音不大,是對自己說的,也是對這片空曠的、沒有回應的荒原說的,“我沃柏爾呢?”
沒有人回答他。
“我那麼大一個沃柏爾。”
格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失落,而是那種“我以為能看點好玩的、結果什麼都沒看到”的、輕微的、不易察覺的遺憾。
“到底跑哪裡去了,我還以為可以和沃柏爾打一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