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茲的語氣裡沒有真正的憤怒,而是一種帶著嬌嗔意味的抱怨。
格林的手從她的腿側移開了。但不是突然抽離,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手指,像是格林在確認自己摸夠了之後才放手的、從容的撤退。
他的指尖最後從她的羽毛上劃過,帶起一根細小的、紅色的羽毛,在風中悠悠地飄落,然後被格林收集起來。
“好吧好吧,我不摸了,行了吧?”
“你本來就不應該摸吧!一臉失望是什麼意思?!”古茲生氣式地用力晃了晃格林,發洩著剛剛的不滿,但也沒有真的把格林丟出去、反而還抓得更緊了一點。
趁著古茲“懲罰”格林的功夫,格洛託終於飛到了他們面前。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微微急促,翅膀扇動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那個花環的花莖已經被風吹得有些變形了,但花還是沒有掉下去。
“爸爸!媽媽!你們飛得好快!”
“抱歉,累了吧?”格林伸手把格洛託抱過來,幫她帶好花環後梳理了一下女兒頭髮。
風吹過格林的頭髮,撩起他黑色的髮尾。他的目光從古茲臉上移到格洛託臉上,又從格洛託臉上移回古茲臉上,“古茲。”
“……嗯?”
“你剛剛是不是罵我了?”
古茲的紅色瞳孔又閃了一下,那層剛剛消退的粉色又浮上來了一點。
“……你本來就是壞蛋。”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句自己也不太確定的話。
格林站在空中,看著古茲那張微微泛紅的臉。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撩起他黑色的髮尾,撩起古茲的羽翼邊緣。格洛託被古茲護在翅膀和身體之間的空隙裡,紅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爸爸媽媽。
格林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那個站在空中、不需要任何支撐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他腳下的空氣像是突然變成了液體,他的身體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開始緩慢地、無聲地向下沉。
然後他的腳踩到了一片陰影,那是他自己的影子。
在他腳下的土地上,那片黑色的、不規則的、像一灘被隨意潑灑的墨一樣的影子,突然開始擴大、蔓延、蠕動起來。
古茲還沒來得及問格林在幹什麼,那片陰影就像兩隻從水底伸出來的黑色大手一樣,猛地捲了起來。
一隻捲住了古茲的腰,一隻捲住了格洛託的腰。陰影的觸感是涼的,但帶著一種奇異的柔軟,像被裹在黑色的棉絮裡一樣,不緊不松,恰到好處。
然後格林動了。
他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朝天空射去——不,比箭更快,比任何他能想到的東西都快。他的身體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像一個被撕裂的、短暫存在的裂縫,在他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肉眼幾乎跟不上的模糊軌跡。
古茲和格洛託被那片陰影裹著,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風在他們耳邊呼嘯而過,速度快到連聲音都被拉長了,變成一種尖銳的、像什麼東西被撕裂一樣的嘯聲。
地面上的花海在他們的視野裡變成了一片快速縮小的、白色的圓點,天空在他們面前急速展開,像一幅被突然展開的、無邊無際的藍色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