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她的翅膀在那片陰影裡微微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不是她想飛，而是那種速度帶來的、本能的反應。
古茲的羽毛被風吹得向後倒伏，像一面被風吹到極致的旗。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風噎住的嗚——。
格洛託的反應完全不同。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紅色的瞳孔裡映著快速掠過的雲層和天空，映著那張正在快速變小的、鋪滿白色野花的地面。她的嘴巴張著，笑容從她臉上綻開，像一朵被風吹開的、黑紅色的花。
“哇——！”她的聲音在風中飄散，被拉得很長很長，“好快——！”
格林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在高速飛行中保持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穩定，黑色外套在風中緊貼著身體，頭髮被風吹得向後揚起，但他的目光是平靜的。
魔法的控制對於格林早就是得心應手了，根本不會有半點失誤。
那片陰影裹著古茲和格洛託，在天空中畫出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弧線——上升，俯衝，旋轉，側翻，像一隻在天空中肆意飛舞的黑色大鳥。
風在他們經過的地方留下痕跡，雲層被他們的速度撕裂成碎片，陽光在他們快速移動的軌跡上閃爍著、跳躍著，像一幅被快速翻動的、閃光的畫卷。
古茲的臉從微微泛紅變成了被風吹得發白又發紅，然後從發白又發紅變成了到底是在害怕還是在興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複雜的粉色。
但她沒有喊停。
她的腳爪——那些被陰影裹著但依然微微伸出的腳爪——在某一刻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空中試圖抓住什麼。她的翅膀在陰影裡微微張開了一點，像是在嘗試配合那個速度，像是在試圖用自己的羽翼去感受那種風的衝擊。
格洛託的笑聲一直在風中飄著。
“爸爸！再快一點！再快——”她的聲音被風吹散成碎片，但那個再快的意思還是清楚地傳到了格林的耳朵裡，被格林聽得清清楚楚。
格林的速度又加了一點點。
不是很多，只是一點點——但那一瞬間，空氣在他們面前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鼓膜被壓了一下一樣的悶響。他們的身體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周圍的世界在那一瞬間模糊了零點幾秒，然後重新變得清晰。
古茲的腳爪完全蜷曲了，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聲聽不清是驚呼還是別興奮的叫喊聲音——然後速度開始減慢了。
不是突然的剎車，而是一種像從高空盤旋著落下的鳥一樣的、優雅的、緩緩減速的降落。他們的身體從極速變成了快速，從快速變成了慢速，從慢速變成了緩緩落地。
格林的腳先踩到了地面。
紅色的土地。柔軟的花瓣。風還在吹，但變得溫和了，像剛才那種狂暴的、撕裂一切的呼嘯只是一場被快速翻過去的夢。
那片黑色的陰影從古茲和格洛託身上緩緩退去，像潮水退離沙灘一樣，無聲地、慢慢地收縮回格林的腳下，重新變成一團不規則的、安靜的黑色影子。
古茲的腳踩在紅色的土地上，先是晃了一下，然後站穩了。她的翅膀從微微張開的狀態收攏了一些，羽毛依然有些蓬鬆，像一隻被暴風吹過之後還沒來得及把羽毛捋順的鳥。
她的臉色是紅的，是因為興奮。那種興奮還沒有完全從她的身體裡消退，還在她的血液裡流淌著，讓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讓她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讓她的翅膀尖還在微微顫動著。
格洛託從格林懷裡下來——格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她抱在了懷裡——雙腳著地，仰著頭，紅撲撲的小臉上掛著一種意猶未盡的笑容。
“爸爸！再來一次！我還要！”格洛託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興奮的餘韻，“好好玩！我們再來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