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近似於小心呵護的柔軟,“是你嗎?你哪裡不舒服嗎?”
那個坐在地上的身影聽到他的聲音時抖了一下。她的身體向內蜷縮得更緊了,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整個人像是一隻被凍僵的小動物,在寒風中不住地顫抖。
她那張模糊的臉上,格林看到有什麼黑色的東西正在從她的眼眶裡溢位——像是稠密的、粘稠的石油一樣的液體,沿著她的顴骨向下流淌,在衣裙上留下暗色的痕跡。
“不要……”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細又弱,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快變回去……不能讓他看到……不能讓他看到這個樣子……”
看到這恐怖的一幕,格林沒有後退。他看到那些黑色的液體從她臉上滑落,看到她的面容變得更加模糊、更加扭曲,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揉捏著她的臉,要將她捏成另外一種形狀。
她的身體也開始輕微地變形,肩膀的輪廓起伏不定,像是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著,試圖破開她的表面衝出來。
“愛麗絲——”
“不要看!求你了!”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而破碎,那些從眼眶裡湧出的黑色液體變得更加洶湧,像是被擰開了水龍頭一樣,從她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聚成一小灘粘稠的光澤。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我這個樣子——!”
她的哭喊聲在迷宮的迴廊間撞來撞去,變成無數重疊的迴響。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張原本就模糊的臉現在更是完全失去了輪廓,只有那些黑色的液體不斷地湧出,不斷地流淌,像是在拼命抹去她身上所有可以被辨認的痕跡。
格林伸出了手。他沒有被驚到,沒有被嚇到,沒有被那張正在崩潰的臉和那些黑色的液體勸退半步。他的手指向前伸去,像是要觸碰到她蜷縮的肩膀,告訴她沒有關係,告訴她他不在乎她變成什麼樣——他只想讓她不要再哭了。
然後迷宮裡所有的光線同時消失了。
黑暗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人將整座迷宮連同空氣一起倒扣進了墨水裡。格林的手指懸在半空中,觸不到任何東西。
他面前的愛麗絲從感知中消失了,連同她的哭聲、她的顫抖、她的那灘黑色液體的氣味,全部被黑暗吞噬得一乾二淨。
然後光重新亮了起來。不是迷宮裡那種暗淡的壁燈的光,而是一種柔和的、銀白色的光芒,像是月光被收集起來倒進了這條通道里。
普利凱特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位置。紅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那根呆毛立在她的頭頂,金色的五角星瞳孔在銀白色的光線下依然泛著微弱的亮芒。
她沒有笑。
她的嘴角沒有上揚,臉頰上沒有那種少女般的光彩,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格林身上,眼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沉的情緒。
像是落寞。像是一種已經積攢了太久卻始終沒有說出口的疲憊。
格林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看著普利凱特,那張臉和剛才坐在牆角的愛麗絲分明是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輪廓、不同的髮色、不同的衣著——但他胸口的那個空洞感卻一模一樣。
普利凱特垂下眼睛,然後輕輕地開口。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像是嘆息的餘韻。
“這種你追我趕的戲碼……到底要上演到什麼時候呢?”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格林,金色的星瞳裡映著他的影子。她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有心疼、有無奈、有一點點像是透明的苦澀,還有更多更多無法用言語堆疊出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沉重。
格林看著她。他胸腔裡的心跳慢慢回落下來,但那個的感覺還沒有徹底散去,它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從急切的尋找變成了另一種更加安靜的存在,像是埋在他心口的一粒小小的種子。
他看著普利凱特,看著那雙金色的星星眼睛,張了張嘴。他想問她:你究竟是誰?剛才那個又是誰?為什麼你看著我,就像你已經等了我很久很久?
但他沒有問出口。因為普利凱特已經先他一步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剛才稍微穩定了一些,但那種落寞依然沉沉地壓在她的嗓音裡,讓每一個字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走吧,格林。”
”。了去出你帶該我“,說地輕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