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古怪的平靜持續了很久。
庭院裡的風來來去去地吹,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石板地上緩慢移動。格林靠在石階扶手上,一隻手搭在賈巴沃克的肩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看起來像是在享受午後的閒暇。
但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庭院邊緣的樹影,像是在等什麼一直沒來的東西。
賈巴沃克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嘴角那層弧度比剛才深了一些,帶著一種正在慢慢發酵的、幾乎要溢位嘴角的滿足感。
她的力量正在體內深處緩慢甦醒。那種感覺像是春天泥土下面正在發芽的根莖,沿著經脈一點點地伸展、攀爬,帶著一種溫暖而有力的脈動。再等一會兒,等德維寧那邊的魔法陣完全啟用,等那層古老的力量和她體內的邪龍之力產生共鳴——
到時候她就可以接上莉耶芙,然後……
賈巴沃克的嘴角彎得更深了。她閉著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一些畫面——格林被她困住的樣子,格林只能看著她的樣子,格林的時間、注意力、目光全部都屬於她一個人的樣子。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打轉,轉著轉著就變成了一種帶著暖意的、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熱的東西。
“嘻嘻。”
她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很小,像是夢裡漏出來的。
“別學你妹妹那樣嘿嘿。”
“好吧,我錯了,父親大人。”
沃柏爾坐在格林另一側,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她的目光從賈巴沃克臉上掃過去,看到那個正在傻笑的弧度,眉頭皺了起來。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她的身體現在明明沒有任何問題,魔力也沒有異常,但她的直覺在不停地、輕輕地拉著她的衣角,像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她偷偷看了一眼格林。格林的表情和平時差不多,平靜的、像是已經掌握了一切的從容。但沃柏爾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有時會輕輕敲兩下,像是正在等什麼。
她想要幫忙。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沃柏爾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連一個繭都沒有的掌心。這雙手在過去幾周裡做過最出力的事情就是掰開一塊餅乾。
她前不久還是白之獸的狀態,現在變成這樣一個小蘿莉,連腦子都跟著變小了不少,能夠理解眼下的局勢已經很不錯了。
但那種魔法陣……那種從德維寧身上散發出來的、古老而厚重的力量波動……她隱約能感覺到自己和它之間有什麼聯絡,像是有什麼線從她體內延伸出去,連著遠處某個正在發光的東西。
她試著去觸碰那根線,試著順著它感知一下那邊發生了什麼——但她的意識剛剛碰到線的邊緣,就被一股混亂的、像是被攪碎過的潮水一樣的東西衝了回來。
她什麼都做不到。
沃柏爾的兔耳朵耷拉下來,手指攥著裙襬的布料,嘴角往下撇了一點點。
然後一隻手落在了她頭頂。
格林的掌心覆著她的發頂,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在耳根的位置輕輕揉了揉。力道不重,帶著一種熟悉的、她已經在這幾周裡慢慢習慣了的溫度。
沃柏爾的耳朵動了動,然後慢慢地豎起來了一些,像是被陽光曬過之後正在緩慢復甦的植物。她的肩膀放鬆了一點,攥著裙襬的手指也鬆開了,嘴角那個往下撇的弧度悄悄地翻了上來。
她往格林那邊靠了靠,沒有再想那些她弄不懂的事情。
格林揉了兩下她的耳朵,然後收回了手。他的目光越過庭院,落在客廳窗戶的方向——希夏正靠在窗邊,淺綠色的長髮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