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格林沒有沉淪。
他每一次都重新站起來。每一次精神崩潰之後，他都會把自己重新拼起來，然後繼續走。多蘿西不知道那種強迫自己站起來的力量從哪裡來，她只知道那是一種比她曾經擁有過的任何魔法都要沉重的東西。
所以當她在如今的世界裡再次遇到格林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要從格林那裡獲取什麼。
她不需要他分出一部分精力來照顧她、回應她、維持他們之間那些曾經的甜蜜。
那些東西她想要，她承認她想要——她想要格林像箱庭裡那樣握著她的手，想要他偶爾靠過來時那種溫度，想要他看著她時那層更柔軟的目光。
但她不要。
因為格林的精力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童話世界還沒有真正到來，格林的目標還沒有完成。他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還有很多事要做。
多蘿西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選擇做師父。她教他魔法、幫他分析局勢、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然後叫他“弟子”。
這樣就夠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格林重新喊出了那句“師匠”。
那個稱呼。
那個只在箱庭世界裡用過的稱呼。那個帶著帝國舊夢的、刻著他們曾經相戀的時光的稱呼。
多蘿西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就亂了陣腳。
所有被她壓進內心角落裡的東西——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整理好、封存好、可以不去觸碰的東西——在他喊出那個詞的瞬間全部翻了出來。
她記得帝國那座小樓，記得格林在院子裡練習魔法時她站在窗邊看的樣子，記得她教他調配藥劑時他的手覆在她手上，記得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說“師匠，這樣對嗎”。
也記得她死的時候他喊的那一聲，那聲喊是帶著她的名字的，而不是“師匠”。
現在他又開始叫她師匠了。
他記得。
他經歷了那麼多，靈魂被改造過、記憶被覆蓋過、世界被翻來覆去地碾壓過，但他還是記得。他記得那個屋子裡的多蘿西，記得那個在箱庭世界裡和他相戀的人。
多蘿西想到這裡的時候，手指又微微蜷了一下，原本醞釀的魔法慢慢漂浮。
她站在格林身側，看著那道正在庭院深處湧動的暗紅色光柱，感覺自己心裡那種東西正在慢慢上漲。
不是要溢位來——她不會允許它溢位來——但那種溫度從胸口慢慢地漫上來，漫到喉嚨口，漫到眼角，漫到指尖。
她側過頭，看了格林一眼。他正注視著那道光的中心，黑色瞳孔裡映著暗紅色的光，表情很平靜。
多蘿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她知道這份安逸不是永遠的，
但至少現在，她可以站在他旁邊了，而不是隻能留下一點話語和僅剩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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