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波動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
格林正站在窗邊,希夏的話音剛落,空氣裡的溫度忽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向上翻湧,穿過泥土和石磚,以一種緩慢但無法忽視的節奏震顫著。
他感覺到那種力量——古老、渾厚、帶著某種他已經熟悉的輪廓——正從庭院深處的方向蔓延開來,像是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
他看向賈巴沃克。
石階上的灰色頭髮小蘿莉已經睜開了眼睛。她坐在那裡,姿態和剛才沒什麼區別,但她的嘴角彎著一個弧度,那種弧度不再是之前那層懶散的、正在做夢似的笑意。
賈巴沃克的神情變得更深、更沉,像是在品嚐什麼期待已久的東西終於落入掌心的滋味。
她也看到了格林的目光。賈巴沃克歪了歪頭,灰色的瞳孔在光線下泛著一層亮色,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
但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那樣看著格林,眼神里有某種正在慢慢解凍的、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正在浮上來。
格林也看著她。
兩個人在同一時間確認了對方的狀態。然後格林把視線移開了,落在庭院深處那個正在亮起來的方向。
客廳裡的聲音驟然停了下來。
“——噯?”古琳達的聲音帶著一種愣住的困惑,她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酒心蛋糕,銀白色的長髮因為剛才身體晃動而微微搖擺,“克繆爾,你又做了什麼新的高階魔具嗎?”
克繆爾正蹲在地上看她那箱零件,聞言抬起頭來,也是一臉茫然:“不是啊?我還以為是你用了什麼新的魔法——這個震動的頻率好像不太像魔具能夠引起的——”
“我的魔法才不會震成這樣!”古琳達站起來,蛋糕被她順手放在了桌上,“上次我用了空間魔法是炸了一下,但這次根本不是我!”
“那是什麼?”
克繆爾也站了起來,兩個人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朝窗外看去。
多蘿西是第一個動的。
她沒有理會古琳達和克繆爾的對話,在那個震動傳來的瞬間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的步子很快,橙色的長髮在轉身時輕輕甩動,黑色紗裙的裙襬擦過椅腿。她穿過客廳,來到格林身邊,幾乎是本能地站到了他的側前方,像一個正在確認站位的人。
格林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多蘿西沒有回看他。她的目光正落在庭院深處那道正在升起的光柱上——暗紅色的、從泥土下面往上湧動的光,像是某種古老的、沉睡多年的東西正在緩慢地甦醒。
她的側臉在那些流動的光線裡顯得很安靜,但格林看到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節輕輕地收緊,醞釀著什麼魔法。
她在緊張?格林覺得多蘿西有點緊張過頭了,連自己的弟子是什麼性質都忘記了嗎?
不過多蘿西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或者“我們該怎麼辦”。她只是站在那裡,站在他的側前方,橙色的長髮在光裡泛著暖色的輪廓。
格林知道多蘿西在想什麼。
她從來不說,但他知道。箱庭世界那場離別之後,多蘿西就再也沒有問過他“你打算怎麼辦”這類的話,也沒有機會……
多蘿西也在想,她記得記得他們在那個箱庭裡面有過很多個夜晚,在營火旁邊坐著,她靠在他肩上,他握著她的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那片世界簡直荒誕古怪、離奇黑暗,但格林手指和她的扣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溫度是真實的。
她記得格林那時候的笑——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的笑會多一些真實乃至於天真,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更大,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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