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有三個兒子。
時妄的父親時文德是長子,下面還有兩個弟弟。
老爺子身體硬朗的時候,逢年過節一家人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頓飯,推杯換盞間說些不鹹不淡的場面話,面上都還過得去。
如今老爺子病了,那張勉強維持了幾十年的體面便像一塊被反覆拉扯的舊布,終於在某個看不見的針腳處悄悄斷裂。
所有人都開始蠢蠢欲動。
遺囑還沒公佈,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賬。
上個月,公司總部的財務總監換成了二叔的連襟,這個月三叔把市場部副總監的職位給了自己小舅子的兒子。
而如今,老爺子的病情加重,他們連老爺子床頭那碗藥都恨不得自己端過去,就怕少刷了一次存在感。
這樣的場面,時妄見過太多次了。
二嬸會在走廊裡攔著管家問老爺子今天吃了多少飯,三叔拿著所謂的“養生秘方”非要主治醫生看看能不能用,每次家庭聚會都像是在開一場沒有硝煙的董事會。
他從幾歲起就看著這一切,但那會老爺子身子骨還算硬朗,時家人還不似現在這般權衡利弊、爾虞我詐。
時妄一開始是困惑,不明白為什麼每次爺爺生病,家裡就突然多出那麼多“關心”的人。
後來是厭惡,看清了那些噓寒問暖背後藏著的算計和籌碼。
再後來是疲憊,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對這場沒有盡頭的爭奪戰的深深厭倦。
他不想成為這場算計裡的任何一方。
不想被評估,不想被拉攏,不想在每個節假日的飯桌上被人用試探的目光衡量他對爺爺的影響力。
爺爺是他在時家唯一願意親近的人,也是他在時家唯一的牽掛,他不願讓這段親情沾染半分利益。
時老爺子病的最厲害的那年,紀念也出了事。
他把老爺子送到國外養病,自己也選擇了一條離時家最遠的路,做了一份和家族生意毫無關係的職業。
他以為距離可以讓他置身事外,可以讓那些覬覦的目光繞過他。
但他想錯了。
老爺子最看重的是他這個長孫,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不管他站不站隊,不管他爭不爭,他都是別人眼中的威脅。
他退出的姿態,在某些人看來不是超脫,是等待。
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對於這樣的誤解,時妄從未想過解釋,畢竟這些所謂的親人在他眼裡甚至比不上路邊的小貓小狗。
何真看著兒子沉默的側臉,沒有再說那些關於責任和擔當的話。
她走到書桌前,把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他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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