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很久沒看過這個女兒了，此時，女兒己經有七個月大了，她躺在搖籃裡，正在睡覺。
這七個月時間，發生了許多事。
她想到林翠萍，忽然問江夏：“時人都說妻殺夫是重罪，子無父更是悽慘，若是霽月未來知道我殺了她的父親，她會如何？”
“不生不養，她何時有過父親？”江夏淡淡地說，“你若是能成事，什麼罪不罪的，都是你說了算。”
林寶珠笑了，她輕輕說：“其實我是在想，倘若我殺了我的母，我的父呢？”
棲霞以孝治天下。
臣孝帝，子孝父……子孝母。
很奇異，這片土地上的人大部分都沒有讀過什麼書，卻在孝字一事上達成了共識。
在這裡，若是有人不孝，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哪怕是皇帝，也怕被扣上一個不孝的名頭。
自古以來，弒父上位的皇帝，從來都沒有好名聲。
若是普通人殺了自己的母父，那更是要被抓去殺頭。
但若是殺了自己的妻，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甚至賣了自己的女兒，也不需要付出代價。
在這裡，蕭家的皇帝，是棲霞的皇帝，但每個普通百姓家裡也有小皇帝，在以家庭為單位的環境裡，父就是這個家的皇帝，可以隨意處置家裡的妻、子。
官法不管，甚至是默許。
這就是棲霞執行的底層規則。
林寶珠：“蕭齊從未養過霽月，可我的母生我養我，我的父養我，我若是不供養他們，便是不孝，若是殺了他們，更是毫無人性。”
江夏順著她：問“那你要殺了他們？”
林寶珠：“暫時不，只要她們不對我動手，我就當她不存在，她若是窮困潦倒，我也可給一口吃的，我希望是這樣，但這不可能，從我殺了林大為的那一天起，就不可能了，她會恨我，他也會恨我。”
江夏也沒問這個暫時，會暫時到什麼時候。
林寶珠自己想了一會，把自己逗笑了，她笑著說：“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每個人都有更重要的東西。”
她覺得自己的恨比不讓林翠萍傷心重要，她覺得自己的快樂在林翠萍之上。
她也恨林翠萍，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寶珠說完，去搖籃前面逗弄了一下女兒，轉頭問江夏：“老師，霽月放在這裡，會吵到你嗎？”
江夏搖頭：“她很少哭鬧，頂多咿咿呀呀一會。”
林寶珠說：“看來是個好孩子。”
搖籃裡的霽月，睜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朝林寶珠伸手，似乎在要抱。
林寶珠沒抱她，只是伸出手，霽月就抓著她的手指。
小孩的手真小，拼盡全力也只能拉住母親的一根手指，她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掙脫這隻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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