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們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有人知曉趙高權勢滔天,不敢違逆,只得硬著頭皮附和:“丞相所言極是,此乃千里馬!”
有人心懷良知,直言道:“這分明是鹿!”
還有人畏懼禍端,低頭不語,不敢置喙。
胡亥看著群臣眾說紛紜,愈發糊塗,只當是自己眼花,竟真的相信了趙高的話。
而那些直言是鹿的大臣,事後皆被趙高羅織罪名,或貶或殺,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再也無人敢說真話。
天幕光影流轉,畫面落在了公子高的府邸。
經歷了鬧市斬兄。杜郵戮姊的慘劇,公子高閉門不出,日夜難安。
公子高枯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方竹簡,手中的毛筆懸了許久,墨汁滴落在竹簡上,暈開一片黑漬。
窗外的風聲嗚咽,像是兄長姐妹的哀嚎,一聲聲叩擊著他的心扉。
與其坐等使者上門,落得個身首異處。株連宗族的下場,不如主動請命,或許還能換得家人一線生機。
公子高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再睜眼時,眼中只剩死志與決絕。
公子高握緊毛筆,筆鋒劃破竹簡上的墨漬,一行行血淚凝成的文字躍然其上:
【先帝無恙時,臣入則賜食,出則乘輿。御府之衣,臣得賜之。中廄之寶馬,臣得賜之。】
【臣當從死而不能,為人子不孝,為人臣不忠。】
【不忠不孝者,無名以立於世,臣請從死,願葬驪山之足。唯上幸哀憐之。】
寫罷,他顫抖著雙手將竹簡封好,喚來家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將此簡,呈給陛下。”
家臣含淚領命,公子高卻緩緩站起身,望向咸陽宮的方向,喃喃自語:“兄長,莫要怪我貪生怕死。。。。。。我若一死,尚能保全家小,已是萬幸了。。。。。。”
話音落,公子高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悲涼。
嬴政站在天幕之下,親眼看著自己的骨肉至親被胡亥屠戮殆盡,看著公子高在絕望中寫下殉葬之書,看著趙高在朝堂之上指鹿為馬。一手遮天。
起初,始皇只是面色鐵青,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死死盯著天幕上公子高那封泣血的奏疏,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針,扎進他的五臟六腑。
他窮盡一生,掃六合,平天下,創下大秦萬世基業,原是想讓嬴氏子孫永掌乾坤,何曾想過,自己屍骨未寒,最疼愛的幼子竟會對手足痛下殺手?
“胡亥!”
一聲怒吼驟然炸響,震得樑柱嗡嗡作響。
嬴政猛地轉身,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閃電,死死釘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胡亥身上。
那目光裡,有滔天的怒火,有徹骨的失望,更有毀天滅地的殺意。
嬴政大步上前,一腳踹在胡亥的心口,將人踹得翻滾在地,口吐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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