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扭過頭,目光齊刷刷射向聲音來源。
軍帳最角落,那個本該擺放兵器的矮腳案几旁。
只見趙聽瀾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不知何時盤腿坐在了地上,背靠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手裡正捧著個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瓜子,正咔嚓咔嚓磕的正香。
見眾人看來,趙聽瀾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又重複了一遍:
“沛公,鴻門宴哎,千載難逢,不去多虧得慌!”
“。。。。。。”
死寂。
劉邦整個人都愣住了,半張著嘴,看向這位好吃懶做的下手。
此人在營中一向神出鬼沒,整日與韓信好吃懶做,本事不大,啥事也不幹,偶爾拿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但從未在軍議大事上插過嘴。
樊噲最先反應過來,銅鈴般的眼睛一瞪:“趙小子!此處議的是生死大事,豈容你胡言亂語?!”
“我沒胡言啊。”趙聽瀾放下瓜子,抹了把嘴,慢悠悠站起身,還順便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襬,
“沛公不是都說了必須去嗎?我覺得沛公英明!”
她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劉邦那句深思熟慮後艱難吐出的決定,是世上最明白不過的道理。
一旁張良見此眉頭緊蹙,不想讓他參和其中,於是沉聲道:“賢弟休得胡鬧,此去兇險萬分,非是兒戲。”
“子房,我沒鬧。”趙聽瀾歪了歪頭,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稍稍收斂,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光,“我就是覺得吧,項羽擺這麼大陣仗,又是函谷關又是鴻門宴的,累不累啊?”
“他要真有十足把握一口吞了咱們,直接發兵打過灞水不就完了?”
“何必費這事?”
說著,趙聽瀾踱了兩步,走到軍圖前,也不管旁人目光,伸出手指虛虛點了點楚軍現所在位置的位置:
“項羽擺宴,是因為他心裡也虛。”
“十四萬人聽著嚇人,可裡面多少是跟著喝湯的諸侯軍?真打硬仗肯出死力的有多少?糧草還能撐幾天?他比咱們更沒底。”
說著,趙聽瀾又指向霸上:“咱們這兒呢,是人心還不穩,是兵沒他精,將沒他悍。”
”可咱們佔著先入關中,現今咸陽百姓眼巴巴看著的是誰?項羽這時候若毫無道理地滅了沛公,關中人心裡會怎麼想?”
“那些本就跟他不是一條心的諸侯,會不會兔死狐悲?”
帳內諸將,包括劉邦眼神都微微變了。
趙聽瀾的話剝開了層層恐懼與糾結,露出了底下更現實的權謀算計。
“所以這宴,不僅是項羽試探沛公,也是沛公試探項羽,更是給天下人看的一場戲。”趙聽瀾總結道,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
“戲臺子都搭好了,主角不去,豈不是掃了大家的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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