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邁步出列,單膝跪地,聲音鏗鏘:“臣韓信,領旨謝恩!”
“曹參,任西征副帥,身先士卒,每戰必衝在前,功勳卓著,彪炳史冊。封平陽侯,食邑六千戶,賜黃金五百鎰。”
“灌嬰,統領輕騎,千里奔襲,所向披靡,屢破敵陣,封潁陰侯,食邑五千戶。”
“周勃,統領步卒,攻堅克難,穩如磐石,鎮守軍心,功不可沒,封絳侯,食邑五千戶。”
她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緩緩念出,從坐鎮一方的將軍,到領兵作戰的校尉,從都尉,到百夫長、什長、伍長......六萬西征將士,凡有戰功者,盡數記錄在冊,無一遺漏。
絹帛之上,墨字密密麻麻,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光澤,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十年風沙磨礪、四萬裡生死跋涉、無數次刀鋒擦肩的九死一生。
念至中途,她稍作停歇,執起水囊輕飲一口,隨即繼續開口。
“隴西郡狄道縣,什長李稷。阿里亞之戰,率本部十名士卒,率先突破敵陣左翼,斬敵首級三顆,封公士,賜田百畝,黃金五十鎰。”
佇列之中,那位隴西年輕士卒猛地抬頭,嘴唇不住顫抖。
李稷,這是他的名字!
他祖籍隴西郡狄道縣,家中尚有老母與兩位幼弟,身為什長,當年在阿里亞之戰,他率十名弟兄衝入波斯弓騎陣營,浴血奮戰。
李稷始終以為,這場戰事不過是西征路上無數廝殺之一,滄海一粟,無人會銘記,可此刻,陛下竟親口唸出了他的名字、他的籍貫,清清楚楚說出他在阿里亞立下的戰功。
“李稷。”趙聽瀾目光越過六萬將士,精準落向他所在的方向,溫聲問道,“在否?”
李稷喉結瘋狂滾動,滿心激動與悲愴堵在喉頭,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嘶啞的字:“屬下在......”
“你打得很好。”
一語落下,他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淚水決堤而下。
男人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緊抵著宮前冰冷的石板,泣不成聲。
周遭無人嗤笑,身旁袍澤、曹參、灌嬰、周勃,乃至跪地的韓信,所有人眼眶皆泛紅,滿心皆是共情的悲慟與敬意。
封賞繼續,待唸完最後一個名字,趙聽瀾頓了頓,道:“最後。”
她聲音陡然拔高,再無方才念名的平緩,而是帶著君臨天下的威嚴,朝著六萬將士、滿朝文武,乃至整個天下,發出鄭重宣告。
“凡西征將士,無論生還者,還是戰死沙場者,其家族一律免除十年賦稅。”
“戰死之人,家中賜撫卹金百鎰,子女由朝廷供養,直至十八。”
“負傷之人,由太醫署終身診治。傷殘之人,由朝廷統一安置,可入軍器監為匠,可入驛道司為吏,亦可擇選郡縣,任職亭長、里正......”
“我大秦,絕不會讓為家國流血犧牲之人,流落街頭,晚景淒涼!”說到這,她頓住話音,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朕的兵,朕可以養一輩子。”
話音落定,滿朝文武齊齊跪地,高呼萬歲。
六萬將士緊隨其後,甲冑碰撞之聲如驚雷震徹宮前。
廣場外圍的百姓,亦黑壓壓跪倒一片,從宮門直至十里長街盡頭,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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