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穩，不是普通勤務兵那種急著交差的走法。
他的肩沒有亂晃，頭也沒有亂轉。
靴底踩進泥裡，拔出來時也不拖泥，腳腕始終收著力。
路過亮著燈的明面指揮所時，他連眼角都沒有偏一下。
外圍巡邏憲兵從他不遠處走過，他也沒有抬頭。
他只是貼著石灰水溝邊緣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巖壁，一點點往最深處的死角走去。
孫猛趴在泥坡上，湯姆遜槍管往前送了半寸。
他的呼吸壓得很低，胸膛卻在泥地上輕輕起伏。
“虎子。”孫猛輕聲問道，“能不能幹？”
陳虎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視線根本不在那人的要害上，全神貫注地盯著對方那雙滿是汙泥的軍靴。
“先別動，看他怎麼走。”
雨夜裡，那個傳令兵的步法很古怪。
他不走首線，每往前走七步，必然要停頓一下。
停下的時候，腳跟先落地，在泥面上輕輕點出兩下悶響。
篤、篤。
聲音小得幾乎被雨聲吞掉。
然後，他左跨一步，右繞半圈，像是繞開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不看兩側警戒死角，也不防備上面是否有狙擊手，那雙眼睛只盯著前方看似平整的爛泥地。
幾次落腳，都精準避開了暗藏幹石灰和虛土的陷阱邊緣。
陳虎瞳孔驟然一縮，把耳朵更低地貼向泥面。
那兩下靴跟輕點之後，地下深處隱隱有一點空悶回聲，不像踩實地，倒像踩在埋著空管的節點上。
他的聲音透過耳麥傳出去。
“他在沿著地下線纜的鋪設節點走。”
“每七步一停，不是歇腳，是踩地下標記，給下面的人發訊號。”
“這步子，剛好卡在電纜井道的傳震點上。”
頻道里一瞬間沒人說話。
孫猛的手指離扳機更遠了半寸。
他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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