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劉天臉色發白,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洛塵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堂內北境將領們默然肅立、毫無異議的姿態,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此刻,漢關的指揮權在洛塵手中,北境的軍隊是絕對主力,他沒有任何反對的資本,更何況……他似乎也提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是這“屠村令”的殘酷,讓他這個自幼長於深宮的太子,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與恐懼。
蕭蘭山則是心中巨震,看著洛塵那蒼白卻堅毅的側臉,一股複雜的寒意再次席捲全身。他再次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其心志之冷酷,手段之狠辣,遠超常人想象。為了勝利,為了打擊敵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採用任何極端手段,哪怕揹負屠夫之名,哪怕血流成河。
“第二道軍令,同步進行。”洛塵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他的手指從西江山林移開,點在了地圖上另一個位置——涼州城(原涼州州治,現己被北莽佔領)。
“我軍預備役中,有兩千人是緊急從各礦場徵調來的礦工,擅長掘進、坑道作業。”洛塵看向一名負責工兵和後勤的將領,“著他們全部集結,配發最好的工具。再從中央軍殘部中,挑選五百名機敏忠誠、擅長偽裝計程車卒,配合行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城外的‘淮河’河岸某處隱蔽地點開始,向涼州城內,秘密挖掘一條地道!淮河距離涼州城牆最近處約十里。我要你們,在二十日之內,將這條地道,給我挖通!”
二十天,十里地道!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尤其是在敵軍眼皮子底下。
“糧秣、飲水、工具補充,由七殺衛及挑選出的精銳斥候,於夜間秘密送入掘進地點。”洛塵的眼神銳利如鷹,“這五百中央軍士卒,化裝成流民、乞丐,在挖掘區域外圍活動,負責警戒、掩護,迷惑可能出現的北莽巡邏隊。地道挖掘,務必隱蔽,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此乃絕密,洩密者,誅九族!”
他看向那名工兵將領和負責此事的中央軍校尉:“此次任務,代號‘穿山’。成敗與否,關乎我軍未來能否一舉奪回涼州,甚至扭轉整個西線戰局!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末將遵命!定不負督護重託!”兩人凜然應命,額頭己然見汗,深知肩上責任之重。
“第三,”洛塵的目光再次投向蘭州,“調遣一萬步卒,由趙廣(邊防軍將領)率領,攜帶儘可能多的守城器械和部分糧草,分批秘密潛入蘭州城,增強其守備力量。”
此言一齣,眾人又是一愣。既然要執行如此狠辣的“斷巢”計劃,為何還要增兵蘭州?這不是讓更多士兵陷入險地嗎?
洛塵接下來的話,解釋了他們的疑惑:“他雲淺雪不是擺出架勢要打蘭州嗎?那就讓他打!這一萬人進去,不是去死守,而是去——拖住他,消耗他,讓他以為我軍主力意圖在蘭州與我決戰!”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同時,傳令蘭州守將張懷英,自即日起,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和藉口,開始秘密疏散城內所有百姓!老弱婦孺先行,青壯分批,化整為零,向漢關及東部各州轉移。必要時刻……”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所有熟悉他風格的人,心頭猛地一跳:
“若城不可守,或我軍戰略需要,可焚城棄守!”
“焚城”二字,如同兩塊寒冰,狠狠砸在太子劉天和蕭蘭山的心上!兩人幾乎是同時身體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一股難以抑制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他們太熟悉這個詞了!太熟悉這個場景了!
居庸關!南城!沖天的大火!三千敢死隊與五萬朝廷精銳同歸於盡的煉獄景象!那焚盡半座城池的決絕與狠辣,那為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的冷酷計算,瞬間與眼前洛塵平靜說出的“焚城”二字重疊在一起!
洛塵還是那個洛塵!那個為了達成戰略目的,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下令焚燬自己堅守的城池、葬送數千忠誠部下、燒死數萬敵軍的鐵血修羅!那個擅長“以殺攻心”、用最極端恐怖的手段摧毀敵人意志的戰場惡魔!
他對敵人狠,對自己人(必要的時候)也狠!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在乎暫時的傷亡與損失,他在乎的是最終的勝利,是徹底打垮對手的戰略全域性!
太子劉天感到一陣眩暈,他彷彿又聞到了居庸關那混合著焦糊與血肉的噁心氣味。蕭蘭山則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們再一次被洛塵這種超越常人理解範疇的戰爭思維與鐵血手腕所震撼,所恐懼。
“三條戰線,同步進行。”洛塵似乎沒有看到兩人的失態,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總結道,“西江山林,‘斷巢’焚根,攻敵必救,亂其軍心;涼州城下,‘穿山’潛行,暗藏殺機,以待其時;蘭州前線,增兵示強,虛則實之,耗敵主力,必要時可壯士斷腕。”
“此乃釜底抽薪,以血止血,以戰止戰。”他緩緩靠回躺椅,閉上了眼睛,彷彿消耗了極大的精力,只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話語在堂中迴盪:
“我洛塵行事,一向如此。殺我一人,我屠你一村;戮我一城,我滅你一部。雲淺雪想比狠?那就比一比,看是他先把我大夏西部的百姓殺絕,還是我先把他北莽和西江蠻子的根基——殺穿!”
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眾將或凜然、或驚懼、或亢奮、或複雜的臉龐。沒有人再提出異議。一道道命令被迅速記錄、傳達下去。
漢關這臺剛剛更換了核心的戰爭機器,在洛塵冷酷而高效的指令下,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鐵血與詭譎的節奏,全力運轉起來。西疆的天平,因這個病弱卻心硬如鐵的年輕人的到來,開始悄然傾斜,而即將降臨在這片土地上的,註定是比以往更加殘酷血腥的風暴。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