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中的大勺，輕輕放回鍋裡，然後解下腰間的圍裙，遞給身旁的楓林羽。
動作很慢，很穩，看不出任何異常。
然後，他轉身，沒有帶一個人，沒有說一句話，獨自朝著城中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那件墨色的大氅，在風中輕輕飄動，如同他此刻難以捉摸的心緒。
楓林羽想追上去，卻被蕭蘭山一把拉住。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蕭蘭山低聲道，聲音裡滿是複雜的情緒，“雷戰……雷戰跟別人不一樣。”
楓林羽怔了怔，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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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指揮中心，原涼州府衙。
洛塵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屋裡很安靜，只有案上的地圖和文書，還有一盞尚未熄滅的油燈。那是他早上離開時留下的。
他走到案前，緩緩坐下。
那張染血的白布，不知何時己經到了他手中。他低著頭，看著那個清晰的血手印，看了很久很久。
雷戰……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雷戰的情景。
那是多少年前了？十五年前？還是十六年前？
那時的雷戰，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孝衣，跪在寒江城的街頭賣身葬父。周圍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卻沒人肯出錢。
洛塵那時也不過是個孩子，跟著父親洛霹靂進城辦事。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少年，忽然拉了拉父親的衣角：“爹，咱們幫幫他吧。”
洛霹靂低頭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那個倔強的少年，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雷戰就留在了洛家。
他比洛塵大一歲，名義上是伴讀，實際上更像是兄長。洛塵讀書時，他站在一旁；洛塵習武時，他對練陪打；洛塵犯錯時，他默默替洛塵挨罰；洛塵上戰場時，他永遠衝在最前面，用獨臂替洛塵擋下不知多少冷箭暗刀。
洛塵曾經問他：“你為什麼總擋在我前面？”
雷戰憨憨一笑，撓了撓頭：“我比督護大啊，大的就該護著小的。”
那年雷戰十九歲，洛塵十八歲。黑水河血戰之後，雷戰失去了一條手臂，卻依舊笑得那麼憨。
“大的一歲，就護一輩子。”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洛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血手印。
手印上的紋路，和記憶中雷戰的手掌一模一樣。粗大的指節，厚實的手掌，還有虎口處那道被刀柄磨出的老繭——
那是雷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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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