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北海孤注·龍舟會議
永安西年，六月二十二，北越王都，臨海城。
作為九州濱海之國唯一的都城，聽濤城與內陸王朝的京城截然不同。沒有巍峨的城牆，沒有森嚴的宮禁，整座城池依山臨海而建，白牆青瓦的屋舍沿著舒緩的山勢層疊而上，最高處便是北越王宮——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觀海臺閣。
王宮最深處，名為“望潮閣”的三層木樓此刻門窗緊閉。閣內沒有點燈，唯有透過琉璃窗的海面反光，將室內映照得波光粼粼。
三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海圖桌前。
首位是北越國王林和，年過五旬，面容清癯，身著簡樸的青色常服，手中握著一枚溫潤的玉如意。他看起來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隱士，而非一國之君。
左側是北越水師統領林平之，西十出頭，膚色黝黑，臉上有海風吹出的深刻紋路。他身著玄色水師將服，腰佩短刀，坐姿如松，渾身散發著常年海上征戰的肅殺之氣。
右側則是公主林霜。她今日未著宮裝，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墨綠色勁裝，長髮以玉簪簡單束起，不施粉黛，卻更顯清麗。只是那雙總是含笑的眼中，此刻滿是凝重。
海圖桌上攤開的不是北越海域圖，而是整個北方大陸的形勢圖。從北莽王庭到北境十六州，從滄瀾江到藍港碼頭，每一個關隘、每一座城池、每一處糧倉，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而圖的正中央，甘城的位置被一枚血紅色的玉石壓住。
玉石旁，攤著一封密信。
信是洛塵親筆，以七殺衛特有的密文寫成，經由北越商隊輾轉送達。內容很簡單，只有三行字：
“三鎮己屠，雲淺雪必攻藍港。
大戰在即，糧道不可斷。
請水師助戰。”
林平之的手指按在藍港位置，聲音低沉：“洛塵這是在賭，賭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他。”
“他賭贏了。”林霜輕聲道，“從我們第一次借道開始，北越就己經押上了國運。現在收手，只會輸得更慘。”
林和緩緩摩挲著玉如意，目光落在海圖上的北莽疆域：“屠三鎮……洛塵這一手，太狠了。雲淺雪若忍了，部族必叛；若不忍，就必須立刻反擊。而反擊的最佳目標，就是藍港——拿下藍港，就能掐斷洛塵的糧道，逼他回援。”
他抬起頭，看向林平之：“平之，水師若出戰，有幾分把握？”
林平之沉默片刻，緩緩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只有三成？”林霜蹙眉。
“殿下，”林平之的聲音毫無波瀾，“北越水師善海戰，不善陸戰。藍港雖臨江，但畢竟是陸地戰場。我們的戰船可以在江面上提供弩炮支援，可以運輸兵員物資，甚至可以封鎖江面，阻止北莽渡江。但——”
他頓了頓，手指劃過滄瀾江下游：“雲淺雪不是傻子。他既然要攻藍港，就一定會防備水師。北莽雖無像樣水軍，但他們在江岸佈置了大量投石機和床弩，射程可達三百步。我們的戰船若貿然靠近，就是活靶子。”
“那就別靠近。”林霜道，“在江心拋錨，以弩炮遠端支援。”
“弩炮精度有限，且彈藥不足。”林平之搖頭，“北越所有戰船加起來，重型弩炮不過百架，每架備彈三十發。三千發弩箭，對於十萬級別的陸戰，不過是杯水車薪。”
閣內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海浪聲，一陣陣拍打著礁石。
良久，林和開口：“若不出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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