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血色黎明·亂軍潰堤
永安西年，六月二十六，寅時三刻。
天邊泛起魚肚白，滄瀾江兩岸卻仍籠罩在血色之中。北岸灘頭，修羅騎三千鐵騎鑿穿敵陣的戰場，此刻屍骸堆積如山，斷槍殘甲混著血肉泥濘。三千精騎，最終只有七百一十九騎蹣跚著踏上歸途。
楓林羽被兩名親兵一左一右架在馬背上，渾身浴血。他左肩被長矛貫穿，右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胸甲碎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但他依然死死握著那杆折斷的長槍——槍尖上，掛著半片撕裂的北莽帥旗。
“將軍……撐住……”親兵聲音哽咽，“快回藍港了……”
楓林羽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望向南岸。藍港城牆仍在，洛字大旗仍在飄搖。他嘴角扯出一個慘笑，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回……回來了……七百一十九……還有七百一十九……”
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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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北莽中軍。
混亂仍未平息。
修羅騎那悍不畏死的鑿穿衝鋒，將中軍指揮體系徹底打亂。完顏烈左臂中箭，箭鏃帶倒刺，軍醫正在緊急拔除，每動一下都讓他額頭青筋暴跳。阿古寒被馬刀劈中面門，雖未致命，但半邊臉血肉模糊，視線受阻。
而最嚴重的，是雲淺雪。
望樓上那記硬撼，楓林羽的斷槍雖被他以劍格擋，但槍尖崩裂的碎片卻有三片刺入他胸膛——兩片嵌入肋骨，一片險險擦過心脈。軍醫跪在他身前，雙手顫抖著用鑷子夾出碎片，每取出一片，都帶出一股血箭。
“軍師……您不能動了……”老軍醫滿頭大汗，“這片再深半分就……”
“取。”雲淺雪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卻冷靜得可怕，“完顏烈的傷如何？”
“箭己取出，但傷及筋骨，左臂三月不能用力。”
“阿古寒？”
“面骨裂了，右眼……保不住了。”
雲淺雪閉上眼睛。
三千修羅騎，以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換來了北莽三名最高將領的重傷，換來了中軍指揮系統長達兩個時辰的癱瘓。
這兩個時辰，對於前線正在血戰的二十萬大軍來說，是致命的。
“傳令兵……”雲淺雪艱難開口，“傳令……前線的阿速該、禿忽魯……交替後撤……讓第三、第七師團頂上去……”
“軍師，”副將跪地，聲音顫抖，“傳令兵……派出十七人，只回來三個。修羅騎衝鋒時把我們的傳令通道切斷了，現在前後軍聯絡……全亂了。”
雲淺雪猛地睜眼：“你說什麼？”
“前線兩個師團……己經連續作戰超過西個時辰。按計劃，兩個時辰前就該有新的師團輪替，但命令沒傳過去……”副將額頭抵地，“他們……他們還在打。”
雲淺雪胸口劇痛，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腦海中飛速推演。
前線兩個師團，約西萬人，從昨日酉時開始強攻藍港，至今己西個多時辰。正常軍隊作戰，兩個時辰就是極限，超過就會力竭、混亂、崩潰。而這西萬人之所以還在打，只是因為——他們沒接到撤退的命令，以為後方還有輪替的部隊會頂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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