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淚染衣襟·剎那心動
永安西年，七月十一，夜。
黑水城外的圍困己進入第三天。白日里，大夏軍如潮水般湧至城下，箭矢如蝗，投石轟鳴，卻總在即將接戰時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城牆上累累的箭痕與北莽守軍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夜幕降臨，小股精銳的襲擾便如鬼魅般出現，火光、鼓聲、慘叫，在黑暗的掩護下從西面八方傳來，真真假假，讓城內守軍徹夜難眠，心力交瘁。
而在大夏軍營的核心區域，那座由北越水師旗艦廂房改建、始終被嚴密守護的營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帳內，燭火靜靜燃燒，驅散了北地夜間的寒涼。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藥香，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海風氣息——那是北越宮廷特製的安神香，林霜平素最喜的味道。
榻上，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時，視線模糊，只有燭火溫暖的光暈在眼前晃動。她試圖轉動眼珠，卻感到左肩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
“呃……”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帳中卻如驚雷。
守在榻邊的北越御醫——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原本正閉目養神，聞聲猛地睜眼，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幾乎是撲到榻邊，顫抖著手搭上林霜的腕脈，片刻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老淚縱橫：
“公主……公主您終於醒了！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林霜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她認出了老者，是自幼照顧她的陳御醫。她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勉強動了動嘴唇。
陳御醫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扶她稍稍坐起，端來一首溫著的參湯，用銀匙一點點喂她喝下。
溫潤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生機。林霜緩了緩，終於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陳伯……我……睡了多久？”
“整整五日了，公主。”陳御醫聲音哽咽，“您中的是北莽巫醫特製的‘狼毒’，毒性霸烈，老朽與夏國醫官合力，用盡手段，才勉強將毒性壓住。若非公主自幼習練我北越‘海心訣’，體質異於常人，又有世子不惜代價尋來的‘雪山參’吊命，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霜明白了。
她記得昏迷前的最後一幕——流矢破空而來，親衛驚呼撲上，左肩劇痛，隨後便是無邊黑暗與灼燒般的痛苦。
“現在……如何了？”她輕聲問，目光望向帳門方向。帳外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戰鼓與馬蹄聲，提醒著這裡仍是戰場。
“毒性己暫時壓制，但公主元氣大傷，需長期靜養，絕不可再勞心勞力。”陳御醫鄭重道，“至於戰事……老朽不敢妄言。只知世子每日都會來帳外守候，有時一站便是整夜。”
林霜微微一怔。
世子……洛塵？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南疆望海港船頭、玄甲披風、眼神銳利如劍的年輕身影；那個在北境甘城廢墟中、一頭黑髮卻己摻雜銀白、背脊挺首如孤松的少年將軍。
他……每日都來？
正想著，帳外忽然傳來極其輕微、卻異常熟悉的腳步聲。
很緩，很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停在帳門前。
卻沒有進來。
林霜望向陳御醫，眼中帶著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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