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嘯天:我守北境十六州》第102章 聖旨催歸·暗刃藏鋒(2)

作者:王家二七·6個月前

踏上吱呀作響的木梯,來到角樓頂層。這裡視野開闊,可遠眺寒江如帶,也可俯視府邸西院。寒風從瞭望窗灌入,捲走身上從議事堂帶出的最後一點暖意。

“不能放他走!”

剛一站穩,雷戰便壓抑著聲音低吼出來,獨臂攥拳,用力之猛使得手臂青筋暴起,眼中翻騰著熾烈的焦灼與狠厲。“老楓,你我都清楚!劉丹是什麼人?論軍事韜略、臨陣決斷,他絕不輸世子!當年南境十年,就是他坐鎮穩住了局面,不然朝廷哪有底氣跟咱們洛家周旋?論政治手腕、權衡制衡,他更是深得皇家真傳,綿裡藏針,厲害得很!”

他急促地喘息著,因為激動,也因為那份深入骨髓的、對洛家興衰的執念。他是洛家家將之子,與洛塵一同長大,名為主僕,實如兄弟。洛家的榮耀與存續,早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放他回京,執掌十五萬最精銳的中央禁軍?”雷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血腥氣,“這哪裡是升賞?這分明是陛下鑄就的一把最鋒利的刀,刀尖就懸在我們北境的頭頂!日後朝廷若想削藩,若想收權,第一個領兵北上的,必是他劉丹!到那時,戰場相見,你死我活,我們今日留情,便是來日取死!”

楓林羽靠在冰冷的磚牆上,臉色在透窗的灰白日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他聽著雷戰的話,眼中寒光閃爍,緩緩點頭。

“雷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慮。”楓林羽的聲音比雷戰冷靜,卻同樣斬釘截鐵,“我在南境為將時,曾在他麾下聽令數月。此人用兵,正奇相合,尤善利用大勢,調動人心。更難得的是,他不僅知兵,更深諳朝堂博弈之道,剛柔並濟,分寸拿捏極準。陛下此時召他回京,賦予如此重權,擺明了就是要用他來制衡我們,制衡世子。”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決絕:“世子心性,你我都明白。重情重義,對真心相待之人,毫不設防,甚至……有些過分天真。他念著黑水城下的同袍之情,甘城夜裡的陪伴之義,絕不會對劉丹下狠手。可我們是臣子,是部將,有些事,世子不忍做,不能做,我們得替他做!做他的刀,做他的盾,替他掃清障礙,哪怕染血汙名!”

雷戰重重點頭,眼中兇光畢露:“正是此理!劉丹回京,必經蒼狼谷。那裡山高林密,地勢險要,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我們不需動用大軍,只秘密抽調五百洛字營最精銳、最可靠的老兵,換上繳獲的北莽殘甲,偽裝成潰散復仇的北莽殘部。待其隊伍進入峽谷,亂箭齊發,滾木礌石俱下,速戰速決,一個不留!”

他越說越快,彷彿己看到那一幕:“事後,現場留下些北莽制式箭矢、殘破旗幟,做成北莽殘兵襲擊皇子車駕的假象。朝廷縱有懷疑,無憑無據,也只能將這筆賬記在北莽頭上。既能永絕後患,除去未來大敵,又能嫁禍仇讎,激化朝廷與北莽矛盾,一石二鳥!”

“計劃周詳。”楓林羽沉吟道,腦中飛速推演細節,“五百精銳,我來秘密遴選,確保皆是家世清白、忠心無二、且與劉丹無舊者。兵甲、箭矢、偽裝物,從戰利品庫中秘密調取,不留記錄。伏擊地點、時機、撤退路線,我親自帶人去蒼狼谷勘察選定。務必做到萬無一失,雷霆一擊,事後蹤跡全無。”

兩人目光相對,殺意與決然在冰冷的空氣中碰撞、交融。為了洛塵,為了北境,他們願意揹負任何罪孽。

“此事,絕對不可。”

一個低沉而堅決的聲音,突然從角樓樓梯入口處傳來,打斷了他們殺氣騰騰的謀劃。

雷戰和楓林羽悚然一驚,猛地回頭。

只見洛濤不知何時己然站在了那裡。他未著甲冑,只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肩頭落著少許未化的雪粒,面色冷峻如鐵,眼神銳利如鷹,顯然己聽到了他們大部分的對話。

“五叔!”雷戰失聲,隨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急切取代,“您都聽到了?此事關乎洛家未來存亡,絕不能心軟!”

楓林羽也迅速鎮定下來,拱手道:“五爺,非是我等嗜殺,實乃局勢所迫,不得己而為之。世子重情,下不了手,我們若也不作為,便是坐視大患成形。”

洛濤邁步走進角樓,寒風跟著他的腳步捲入。他先走到瞭望口,望了一眼外面蒼茫的寒江與遠山,然後轉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兩人臉上。

“我明白你們的忠心,也知你們的憂慮。”洛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沙場與世事沉澱下來的分量,“劉丹之才,之威脅,我豈會不知?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這麼做。”

“為何?”雷戰急問。

“因為塵兒不會同意。”洛濤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劉丹於他,不僅僅是皇子,是曾經的盟友,更是黑水城下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是甘城營帳外一同守夜的戰友。塵兒待人,重諾重情。你們今日若瞞著他殺了劉丹,他日他知曉真相,會如何?”

洛濤的目光掃過雷戰和楓林羽驟然變色的臉:“他會震怒,會心寒,會覺得他所守護的‘情義’二字,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親手踐踏。他會懷疑自己堅持的意義。這對他心性的打擊,遠比失去一個劉丹更可怕。我們效忠於他,不僅要為他掃除外敵,更要護住他的本心。他的‘重情’,或許在你們看來是天真,是弱點,但那正是他不同於尋常梟雄之處,也是他能凝聚北境人心的光芒所在。我們不能親手掐滅這光芒。”

角樓內一片寂靜,只有寒風嗚咽。

楓林羽艱難道:“可是五爺,難道就眼睜睜放虎歸山?日後戰場相見,多少北境兒郎要因今日之仁而送命?”

“戰場勝負,當憑陽謀正道,憑將士用命,憑民心所向,憑我們北境自身是否夠強!”洛濤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股鐵血之氣,“若他日劉丹真領兵來犯,那便是在戰場上,明刀明槍,各為其主,決一死戰!我們北境的漢子,贏得起,也輸得起,但絕不能輸在背後放冷箭這等卑劣手段上!今日我們暗算劉丹,與朝廷那些蠅營狗苟、背後捅刀的小人有何區別?洛家八十載鎮守北境,靠的是堂堂正正,是忠烈熱血,不是陰謀詭計!”

他走到兩人面前,語氣放緩,卻更顯堅定:“放他走,這是塵兒的選擇,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氣度。我們身為臣屬,可以諫言,可以憂慮,但最終,必須尊重他的決定,執行他的命令。這是本分。”

雷戰和楓林羽徹底沉默了。他們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臉上交織著不甘、掙扎,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洛濤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們沸騰的殺意,也讓他們冷靜下來。他們可以為洛塵赴湯蹈火,可以為他做任何骯髒的事,但唯獨,不能違揹他內心堅守的道義,不能成為讓他失望、甚至憎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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