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邊城雪夜，故人忽至
洛塵在黑水城停留了整整五日。
這五日里，他日出即起，夜深方歇。白日里，由趙廣仁陪同，踏遍了黑水城的每一處角落——城東新兵營的演武場，城南混編營的戰術推演室，城西中央軍的器械庫，城北中軍大營的沙盤室，以及沿黑水河岸星羅棋佈的烽燧、哨所、水寨。
他看新兵在雪地裡赤膊搏殺，看老兵在城牆上檢修床弩，看工匠在作坊裡鍛打刀劍，看伙伕在大灶前熬煮軍糧。他聽校尉講解佈防要點，聽老兵訴說戰事經歷，聽軍醫抱怨藥材短缺，聽馬伕抱怨草料不足。
他問得很細，看得更細。
趙廣仁起初還有些忐忑，擔心這位年輕督護是來“查賬”的，或是來“挑刺”的。但很快他就發現，洛塵問的所有問題，都切中要害；看的每一處，都首指關鍵。這個少年對軍務的瞭解之深、思慮之遠，遠超他的年齡，甚至超過許多久經沙場的老將。
更讓趙廣仁動容的是，洛塵從不空談大略，而是從最細微處入手。
他會蹲在灶前，親手捏一捏軍糧餅的硬度，問“冬日如此堅硬，士兵腸胃可受得了？能否摻些豆粉，或蒸軟了再發放？”
他會走進傷兵營，檢視藥材儲備，問“金瘡藥裡可否多加些三七？雖然貴些，但止血生肌效果更好。”
他會站在馬廄裡，撫摸戰馬的鬃毛，問“天寒地凍，馬匹蹄甲易裂，可否給馬掌加釘鐵片？雖費些鐵料，但能保戰馬腳力。”
這些問題，看似瑣碎，卻都是邊軍實實在在的難處。而洛塵給出的建議，往往切實可行，首擊要害。
五日下來，趙廣仁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這位年輕的督護，不是來巡視的，是來解決問題的。
是真心想把這支軍隊，把這座邊城，變得更好。
第五日傍晚，洛塵終於看完了最後一處水寨，回到黑水城中軍大營。
趙廣仁早己命人備下簡單的飯食——幾樣軍中常見的醃菜，一盆熱騰騰的羊肉湯，還有幾張剛烙好的餅子。雖不豐盛，但在邊關己算難得。
兩人圍坐在火盆旁，一邊吃，一邊繼續討論著這幾日發現的問題和後續的改進方略。
正說到緊要處，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士兵的呼喝與……一道清越女聲的應答。
那聲音……
洛塵手中的餅子頓住了。
趙廣仁也愣住了，側耳細聽。
營門處的動靜很快平息，隨即，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帳外停住。
“報——！”親兵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啟稟將軍，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北越林霜公主。”
“哐當！”
洛塵手中的餅子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趙廣仁也嚇了一跳，連忙跟著站起，卻見洛塵臉上那種慣常的沉靜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震驚、茫然、以及……一絲慌亂的神情。
“她……”洛塵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她怎麼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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